张皓程每天都给柏安发消息，有时候柏安回复过去之后就不会再聊，偶尔会你来我往聊几句，但不管聊多少第二天都一定会再发消息过来。

都是没什么内容的闲话或者是个分享链接，柏安看见就回。

四五天后，柏安主动给白仲钺发了消息，【我会每天给你发一条消息报平安】。

【不想发也没事】……删除。

【玩得开心】……删除。

删删改改好一会儿，白仲钺最后发了一条【好的】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控制欲还是多心多虑，每次柏安自己一个人到别的地方，他就止不住地担心，这种担心说不清缘由也没有办法自我开解，只会日日夜夜地缠裹心神。

之前柏安回去看祭拜家人的时候时间短，白仲钺尚且能够克制忍耐，但脑子里始终绷着弦，以至于看见那一声未接拨回去又无人接听时瞬间就慌了神。

这次柏安离开，不知道目的地不知道归期，白仲钺根本按捺不住那份说出来似乎都多余的担心，又心知自己会让柏安不舒服。只好拜托了不知情又和柏安近一点的张皓程帮忙，聊什么都好，只要柏安正常回复就可以。

7月23日，柏安：【[小男孩图片]】

白仲钺：【和你有点像】

7月24日，柏安：【[小孩上课图片]】

白仲钺：【补习班吗】

柏安：【算是吧】

白仲钺：【看起来像混班】

7月25日，柏安：【[小孩在地上算数图片]】

白仲钺：【[办公桌文件图片]】

7月26日，柏安：【[白云图片]】

白仲钺：【[蓝天图片]】

白仲钺：【注意防晒】

7月27日……

柏安一早收到了转账提醒和阮敏的电话：“醒了吗？没吵到你就好，想着趁你哥上班没出门一起祝你生日快乐，一家人的祝福谁都不能少。生日快乐，妈妈祝你新的一岁快乐平安，事事顺遂。让你爸爸接啊。”

白业成清了清嗓子才开口：“生日快乐，子安，过了生日又长一岁，就是新开始，有什么觉得难的迈过去，过几年回头看就会知道都不算什么，往前走，朝前看。”

“过生日呢，你说这么严肃干什么，”阮敏略埋怨地小声说完把手机递给白仲钺，“小钺，给。”

“……生日快乐。”

仔细听可以从沉默里分辨出柏安轻微的呼吸声，几秒后，电话挂断了。

白仲钺握着手机的手在听筒传来的挂断音里收紧：“嗯，那我挂了。”

“怎么挂了呀？我还想问问子安最近怎么样呢。”

白仲钺把手机放在阮敏手边：“以为没事就挂了，不然再打过去吧，我先走了。”

“不打了，一会儿发消息问，”阮敏看白仲钺在换鞋立刻抓紧时间嘱咐说，“你也要多关心关心子安，不要总这样不冷不热的……”

“好了，都是男孩子相处起来肯定和你想的不一样，”白业成手搭在阮敏背上轻拍了两下，又对白仲钺说，“让人准备着，下个月召开集团股东大会，趁现在我还能帮上你，不至于太忙乱。”

白仲钺点点头：“知道了，爸爸妈妈再见。”

门打开紧接着又关严，白业成脸上闪过复杂和无奈，最终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了？”

白业成笑笑：“没事。”

“你别想那么多，医生都说了只要好好注意不会……”

“阮阮，虽说要积极治疗，但终归不能抱着侥幸面对将来。我都快六十了，身体健康的能称一句中年鼎盛，可一旦生病各项机能只会越来越差，要有好心态，也要做坏打算。”

“我不信没办法，小钺现在能撑起公司，你就放宽心好好疗养，先把身体治好。其他的……能减缓也是成果，说不定到七八十岁才加重，那时候你忘了就忘了，我说不定也不记得你了。”

白业成环住阮敏，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良久才换了轻松的语气：“万一我哪天把你忘了你就把我关在房间里让我背你的日记本，把咱们的故事全背过才准吃饭……别伤心。”

到那时候，我大概不能哄你了。

“等开完股东大会我就告诉小钺，总要让孩子知道，有个准备，”白业成心里装着疏散不得的心事，语气不自觉就又落下来，“以前啊，总想着让孩子多自己走些路，多磨炼，现在恨不能趁早把所有难事都给解决掉，可惜做不到。”

阮敏把眼尾的湿润擦干，竭力往好的方面去想：“会好的，不能总自己吓自己。你想，子安回来了，我们隔了这么多年都能团聚，老天待我们不薄，现在好，以后也会好。”

白业成应了一声，却在阮敏看不见的地方闭了闭眼。

老天给的，到底是好……还是孽？

“阮阮，别告诉子安他的身世了。”

刚认回孩子时两个人心绪难平，在他们本能的潜意识里柏安就是亲生，失而复得的激动盖过一切，后来带回家见阮父阮母，经年旧事才重新在记忆中翻开。

阮父阮母不愿回想伤心事，表示现在的圆满平静已经很好，不必再告知孩子真实身世，徒增悲伤。但后来阮敏和白业成反复商量，还是决定等柏安对家里熟悉一些，过生日时告诉他当年的事和身世真相。只是这次生日柏安不在家，隔着电话难以讲清楚，才暂且搁置。

阮敏直起身，问白业成：“怎么忽然改主意了？”

“不算是忽然，我其实考虑了很久，子安心思细腻敏感，原本就很难融入家里，连公司都不肯进。如果知道亲生父母都去世了，一定会更生疏，恐怕会不愿意再接受我们对他好。”

白业成把想了许多遍的措辞讲给妻子：“何况，聂萍的墓被她父亲弄回了老家，子安重情义，路途周折都一直祭奠养父母，一旦知道实情恐怕会去聂萍墓前，他只要去，就一定会被聂萍的父亲盯上。”

白业成的话有理有据，阮敏有几秒没开口，末了说：“我只是觉得，该让子安知道聂萍。”

“阮阮，聂萍唯一的遗愿就是无论如何都要让孩子平安，她本就不打算让子安知道她的存在，既不想让子安知道她的死因，也不想让子安和她父亲有任何牵连，我们何必拿子安冒险？”

“是，”阮敏被说服了，“你说得对。”

白业成叹气般缓缓道：“就让子安和小钺做一辈子亲兄弟吧。”

也许这样，对谁都好。

-

“柏安哥哥——你快点儿——”

“哦，”柏安把手机放回口袋，“来了。”

他们这天没发消息。

早上通过电话，就没有再发消息报平安的必要了。

可柏安总不自控地反复拿出手机，又一次次锁屏收起来。

“故事的小黄花……哒哒哒啦啦啦啦啦……”曲成在地边野草丛里找了半天摘出一朵小黄花，“柏安哥哥你看！是不是和我唱的歌特别配！”

柏安眼前忽然有些模糊，一时间恍惚了从前和当下。

“行了，你柏安哥哥不好意思戳穿你，那调偏了一百八十米。”

“略略略！法哥哥我想用你手机听歌行吗？”

“二十分钟啊，到点给我。”

“好！谢谢法哥哥！”

“去吧，”法思青碰了碰还在原地站着的柏安，“你没事……”

“我去个厕所。”

“真是，不谈恋爱，”法思青嘀嘀咕咕地捡了块石头在水面打了个水漂，“屁事没有。”

入夜后柏安想出去透气，不想遇见人，挑着没有住户的路上了山。

他今天没给白仲钺发消息，可脑子里全是白仲钺。

不同时候的每一个白仲钺。

“现在是……”柏安按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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