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烛光渐起，昏黄的光透过窗纸，在地上透出斑驳的影。

坐立不安了一日，终于熬到了此时。画颜推门而入，只见吕踏星独坐正中，身影孤峭。

“来了，坐吧。”

他话语如常，请她到身旁位置坐下，伸手拿起一旁的紫砂壶。

沸水注入杯中，茶叶在滚烫的水里翻卷沉浮，宛如她此刻的心情。

“你长大了，许多事瞒不住你。按理说，这些事应该由你师父告诉你，但如今到了这个境地，我既承你一声大哥，便也承了这罪吧。”

画颜静静听，心道按照师父那个性子，她想让自己知道的事，早知道了，她定是不愿说的。

“月儿同我讲过，你们是去祭拜同一人，才认识的。你还记得吗？”

画颜点点头：“自然记得。这件事说来怪得很，我在东方世家遇到了一个长得雌雄莫辨的男子，他说他叫程羽，他托付给我一把古老的琴，我到了云梦泽才知道，这琴是要烧给一个逝者。”

“程羽，原来是他...”吕踏星嘴角难得的有了一点浅笑：“他是我的七弟。我与他同属梧桐阁，他在江湖上还有另一个称号，你也许听过，夜莺。”

梧桐阁...夜莺...

遥远回忆在她脑海里艰难翻腾，那是她和师姐宋雨铃出山去往唐家堡，于麒麟山山脚听到一个说书人提到——梧桐阁是个江洋大盗的聚集地，成员身份各个神秘无比，尤其是夜莺，来无影去无踪，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还有听客在茶座里叫嚣——夜莺算什么？一个贼窝头子，还不是被东方家的人一举端了老底！

程羽居然是夜莺？！宋雨铃说过，是东方扉贤当年带人灭了梧桐阁一战成名，可他又怎么会被关在东方家那种地方？他是逃不出来还是不想逃...

还不等她细问，吕踏星后一句惊涛骇浪的话已经砸了下来：“他让你去送琴祭奠那个人，是梧桐阁真正的创立者，是我大哥，也是你的生父，苏冷。”

苏冷...苏冷！

这个名字比夜莺要熟悉得多，她不止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过，那是江湖中人人喊打喊杀的魔头，用一曲《醉烟花》大战正道的然后殒身的邪魔外道。

他...他竟躺在那座坟下，她竟已经见过他了....那日叶尘说，这里躺着他们一双伉俪，连名字都不能写，那旁边躺着的岂不是她的...

她苦寻多年自己的生父生母，答案竟就藏在那连牌位都没有的黄土之下。他们...已经死了...

她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司音谷女子，司音谷是百年正道...她的师父更是救死扶伤的大医，自己怎么可能是十恶不赦魔头的女儿？！

“吕大哥，你在骗我？...我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

她的语无伦次与慌乱均在吕踏星的意料之中，他抚了抚她的手臂以作安慰：“好孩子，我知道，一时告诉你这些，你肯定难以接受。可你身上藏着让整个江湖疯魔、不惜血流成河也要抢夺的秘密——你必须面对，你必须要坚强起来。”

“您是说...醉烟花？那个魔曲？”

吕踏星点了点头。

“我根本不知道那东西！我师父从未教过我如此邪门之法，她教我治病救人，她教我安身立命...她...”画颜尖锐的声音噎了一瞬，“她知不知道我是...他的女儿？”

“知道。你师父是你父亲的师姐。”

画颜愣住了。

吕踏星讲茶杯往她那边推了一点：“你别急。今夜很长，我会把全部都告诉你。”

夜风袭来，烛火猛的跳动，垂在地上的影子变得更加惴惴不安，旧年风霜的上一辈江湖故事，历经了数次血雨腥风，今夜终于在她面前铺开了清晰的脉络。

苏冷是个弃婴，抛弃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唐家堡堡主唐玉娴。

那些初次见面就落在画颜身上莫名的善意，和那些名贵和讨巧的礼物，原来都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补偿。

唐玉娴年轻时候爱上了唐家堡的下人，两人私相授受，有了苏冷。但唐家堡的规矩，继承人不能与外姓人通婚，何况那只是个地位卑微的马仆。权力与爱情之间，唐玉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

她秘密生下了苏冷，给那个马仆准备了很大一笔钱让他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可半路上遇到了贼人，钱财被抢，马仆也受了重伤，没几年就撒手人寰。

唐玉娴后来是否派人寻找过她的孩子，无从知晓。但年仅四五岁的苏冷沦为孤儿却是事实，在江湖上无父无母的摸爬滚打，靠着百家饭活到了七八岁，直到遇到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人——白吕凡。

白吕凡来自天山门，那是一个几近灭绝的古老门派，但对武学研究与造诣却是极深，尤其是白吕凡，他在音律方面的天赋更是登峰造极，堪称将音学和武学结合到一起的武林至尊第一人。彼时白吕凡已年过半百，机缘巧合下，他将苏冷收作麾下最后的关门弟子。

苏冷根骨极佳，天赋异禀，又肯吃苦，白吕凡对这个弟子很是满意，将毕生所学都倾囊相授。

白吕凡收徒极其挑剔，苏冷上头只有两个师姐，一个英年早逝，还有一个就是李存樱。说是师姐，但其实李存樱年纪比苏冷还小，两人说不上是谁照顾谁。

苏冷和李存樱在白吕凡的照拂下，从两个稚童长成了青葱少年，那可能是苏冷短暂一生最无忧的几年，可惜白吕凡年已古稀，并没有给两个徒弟留下太多安稳。在他死后，他的徒弟却遭受了无妄之灾。

天山门的人不知从哪儿听来，白吕凡留下了半曲可以毁天灭世的魔谱，身为天山门长老，他既身死，乐谱自该归天山门。可若仅是要谱便也罢了，他们却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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