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庚自幼习惯了锦衣玉食，早对行船的日子感到无趣，即便舱内铺满丝锦软毯，置了熏炉茶盘，另有美人长伴左右，他仍然常感不适。

伶人的歌舞翻来覆去总是那么几支，双陆投壶斗棋之类也失了新鲜，每日大段的空闲格外无聊，正当日益烦躁之际，恰巧沐云舒送来一个伶俐的船卫小七。

少年虽然出身低微，但颇有眼色，说话也令人舒畅，唯有一桩，竟是那日弈剑少年的兄弟。裴长歌原有芥蒂，数日相处后却发觉妙处，少年言谈间十分看不上兄长。他心头一动，不禁问起，“你那个兄弟貌不惊人，居然也习过武？”

小七恭顺而答，“他不过略懂些拳脚，哪及小公爷天生贵胄，风姿卓然？”

话中鄙夷之意分明，裴长庚心下虽喜，却没有立即接口。当日初见其兄长时，他也全不将人放在眼里，谁知对方竟能将一柄普通的长剑舞出惊鸿之势。尽管最终败于其手，但背后暗藏的水份他并非一无所知，一想到竟然险些败给一个船卫，裴长歌不禁再度生恼。

然而他面上没有发作，只道：“你哥哥确实不知轻重，不理也罢。”

小七但笑不语，将掷空的羽箭逐一拾回，殷殷询道：“小公爷可要换些玩意解闷？”

裴长庚坐回案后，不耐道：“不必了，这船上哪还有什么新鲜东西。”

窗外天光正好，小七展眼一望，“不如小人陪您到舱外射弈？”

裴长庚想也不想便拒了，他自知箭术不佳，怎肯在他人面前露拙。

小七像是看出他的心思，低眉顺目地开口，“是小人唐突了，小人这点微末箭术，原是不配随小公爷练习。”

一番话语说得低怅，裴长庚闻听后，居然出人意料地改了主意，“你能懂什么箭术，便是军中射手亲自前来，也未必胜我。也罢，今日便叫你开开眼。”

船头立起齐人高的箭靶，正中一点朱红靶心，裴长庚赶开近卫，只留小七在身旁侍奉。

弓弦铮响，一箭斜飞而出，堪堪射中靶面，离红心尚有尺距。

裴长庚面上有些挂不住，小七却赞道：“小公爷拉弓的姿势妙极，活似话本中弯弓射雕的漠北将军，射出的力道也十足，可惜船头风大，扰了箭势，若换做小人上场，怕是连靶边都沾不着。”

一番话说得裴长庚又提起了劲头，接连射出数箭，俱是离心甚远，但无论射得如何偏斜，小七总会巧妙地奉承，令裴长庚留存了体面。

天色渐暮，裴长庚始终未能射中红心，不免有些气馁，奈何被小七架得过高，又不好主动叫停，心头逐渐焦躁。忽而心念一转，他将人唤过来道：“你看了大半日，也该学会了，过来试试。”

小七眸光一闪，口中却极力推辞，“小人不善箭术，不敢在小公爷面前班门弄斧。”

裴长庚哪肯让他拒绝，顺势将弓塞入他手中，“正因粗笨才更要练习，何况有我亲自指导，你怕什么？”

小七正中下怀，故作惶恐地接过弓箭，“多谢小公爷赐教。”

裴长庚负手立于一侧，煞有介事地校正姿势，漫声道：“且试一箭。”

少年的箭术果然十分稀松，飞矢居然脱靶而出，直入江水。裴长庚心头大畅，欣喜之余更有几分轻蔑，小七赧然垂首，愧不敢应。

又射了几箭，仍是脱靶而出，裴长庚看得更加开怀，郁结尽散，索性叫人搬来茶案，倚着锦垫临江品茗。

暮渐昏暝，甲板上的仆从尽皆退避，船头仅有锦衣玉服的贵公子和一个气喘吁吁的少年。忽而江风骤紧，挟来森冷的寒意，少年射箭的身影仿佛也被江风吹得倾斜，箭尖偏离了靶心，指向甲板的另一侧。

许久不闻动静，裴长庚只当小七在偷懒，故意一扳脸，方才起身欲斥，船舱楼梯口转出一名侍卫，口中急道：“小公爷，不好了！”

话音未落，破空锐啸蓦然惊起。

一道黑影擦着裴长庚的头顶掠过，“夺”地一声钉入桅杆，箭尾素羽犹自急颤。

小七似是大骇，跪地颤声请罪，“小人该死！被惊呼所骇，失手脱弦，求小公爷宽恕！”

裴长庚勃然大怒，劈手夺过强弓，箭镞直指来报的侍卫。

那侍卫悚极变色，登时跪地叩首，口中连连求饶。

裴长庚根本不予理会，双目闪着戾光，擎弓引弦，一箭飞射而来。侍卫不敢还手犯上，唯有极力转避，却抵不住对方追着攒射，终是一箭深入手臂，当即血流如注。

小七在一旁看得讶然，高门贵子居然如此骄纵凶蛮，简直枉为世家出身。

裴长庚一口恶气泄了三分，狠狠掷弓于地，厉目望去，怒声叱骂，“没有我的吩咐，谁准你们擅自登上甲板！”

侍卫忍痛叩首，冷汗混着血水滴在甲板上，话语断断续续，也不知是怕还是痛，“小公爷恕罪，是……江陵府送来的女子，她……她跳江了。”

绿漪近期受了无数折磨，若非实在生无可恋，她也不至于投江轻生。

原以为一死便可挣脱这漫长的噩梦，却不想睁开眼依旧身处舱房中，只是这一回不再是熟悉的绣榻锦帐云顶，而是一间阴冷潮湿的房间，屋内仅有一张地铺，一卷冷衾，四面门窗尽被封死，她的手脚也被绳索束缚，侧卧铺上，完全失去了自由。

意识到所处的境地，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簌簌滚落，她绝望地抽泣，即便拼尽所有奋力一搏，还是摆脱不掉命运的枷锁，事到如今连死亡都成了一种奢望。

忽然舱门开了，一个船卫打扮的少年走进来，手中提着一只食笼。她认出来人，方要开口，被对方一指封在唇上。

少年搁下食笼，动手去解她的衣衫，她惊恐地挣扎，奈何四肢受缚，根本无济于事。衣物被一件件剥去，冰冷的空气激得皮肤战栗不已，最终她还是放弃了抵抗，任由身体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中。

少年毫不掩饰地打量，只见雪嫩的肌肤密布血点，目之所及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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