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府塾师不好当》
思及房间原住客皆为普通百姓,谢章又命随行差役取些银钱来交与掌事,让他转交给住客作补偿。
掌事接了银子,喜笑颜开地领命,直奔林怀楚房中,靠着门,剔了剔牙,开始对房中众人发号施令:
“你们几个,收拾收拾东西去隔壁挤挤,赶紧的,今晚这间房官老爷要了。”
与林怀楚同房的是个带着三个孩子的母亲,最小的孩子尚在襁褓之中,见掌事一脸豪横,不敢造次,只能带着孩子开始收拾行李。
好一个金尊玉贵的官老爷,人家等了半月才买着的位置,他说占就占。
林怀楚斜着眼朝那仗势欺人的掌事看去,不禁挑了挑眉,冷哼一声:
“先前半道胶浅的那船比咱们的客船大得多,那人少说也是进京述职的钦差要员,这样的国之栋梁,怎的连人家的客房也要白占?”
“人家愿意搬就让人家去搬,我可不搬。”
掌事自己昧了谢章给的银子,心里也有些没底气,见林怀楚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那份心虚便化为了没由来的怒火:
“你不搬?那我来搬!”
掌事气急,从床底拖出林怀楚的行李,高高举起,头上青筋暴凸,一副要将其摔出门外的架势。
饶是他如此虚张声势,林怀楚双眼也不曾离开过书页。
“行,你摔吧。箱子里有扬州苏家的东西,你若得罪得起苏家人,大可一试。”
林怀楚的箱子着实沉,一旁又有许多人看着,掌事既不敢摔,又不愿放,只能保持高举箱子的姿势,与不以为意的林怀楚苦苦僵持。
林怀楚见他双手颤抖,愈发觉得来劲,不停地撺掇他:“摔吧,摔吧,怎么,怕我一个弱女子去告状不成?”
谢章在楼上被招待着喝了两盏茶,想独自下楼转转,感受感受淳朴民风,谁料却撞见了这剑拔弩张的场面。
靠山出现,掌事终于有了台阶下,得以将那死沉的箱子放下,忙跑到谢章跟前恶人先告状:“大人,这间是您选定的房,小的好言相劝,此人就是赖着不走!大人可要为小的做主啊!”
谢章看了眼掌事,又看向一脸淡然的林怀楚。
林怀楚毫不示弱,以冷眼回敬他的眼神。
她平日衣着打扮,只求干净得体。一袭春衫素净,一对眉如远山,虽无光鲜的赘饰,其形貌神态落入他人眼中,亦是一身压不弯、摧不断的松筋竹骨、自然风流。
围观众人看看林怀楚,又看向谢章。
这位年轻的官老爷形若玉山,发似飞瀑,又偏偏换了件与他极为相称的朱红色官袍,愈发显得面如冠玉,唇胜朱丹,真真如同画中人一般。
就是不知为何,总显得不太高兴。
谢章几度欲言还休,话在嘴里滚了好几轮,最后问出口的却是一句:
“可是对补偿不太满意?”
林怀楚挑了挑眉。
这是在挑衅?
况且,哪来的补偿?长得好看能当银钱使?
她毫不客气地回击道:
“大人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大人身为京中要员,在外如此就罢了,我等无不敬服,回朝后可得当心些,遭人弹劾就不好了。”
在外“如此”?莫非钱真的太少了?
谢章迟疑片刻,沉声道:
“先前之事,多有冒犯。若钱不够,在下可再加些。”
一谈到钱,掌事顿时紧张起来,心知这是自己捅出来的篓子,连忙在被其他人揭穿之前出来帮腔:“大人仁慈,先前给的已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要怪就怪这狂徒贪心不足!不……不信您问她!”
掌事伸手一指,指向与林怀楚同房的那名带了好几个孩子的女人,面露凶色,眼珠子瞥了瞥外头,又瞥了瞥林怀楚,示意她若不为自己说话便要将她赶下船。
女人将几个孩子护在怀里,战战兢兢地答道:“回老爷,钱够了……够了!”
掌事此言一出,林怀楚便立刻明白了事情原委。
心中不服,却并没有立马揭穿那狗仗人势的掌事。
只因此刻有三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谢章询问的眼神。
掌事威胁的眼神。
还有那年轻母亲哀求的眼神。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
她十分清楚,这女子和那几个孩子吵了她两日,闹得她不得安生,她早已烦不胜烦。
可她同样明白,女子出行在外,总有诸多不便。那女人上船前明明已经交够了船费,上船后掌事却以她拖家带口为由要多收一笔钱,否则就将她半路赶下船,她千求万求,方才作罢。
“行,我搬。”
林怀楚干脆利落地扛起自己的行李,越过谢章与一众旁观者,走出房门,将众人的议论声抛之脑后。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当晚,谢章因此事失眠了。
迷迷糊糊间睡去,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在一片空无里,漫无目的地往前飞。
突然,从天上伸下来双大手,一把将他拢入手心,他四处碰壁,如同进了一个黑洞洞的茧。
他被困在掌心许多年,许多年后,手指终于开恩般一根根分开。
眼前出现第一缕光时,他便立马竭力朝外飞去,恨不得将翅膀扇出火来。
四周全是虚无,不知飞了多久,他终于见到了一个山峰。
他停在了那个山峰上休息。
忽然,世界变得越来越小,他突然发现,自己那几只虫脚下踩着的并不是山峰,而是——
一个人的鼻尖。
是她。
“大人,大人?”
谢章闻声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是床边正欲叫醒自己的随侍伍四六。
天色已大亮。
他从床上坐起,盯着房内陌生的陈设晃了晃神,似乎终于想到了什么,冷不丁开口:
“四六,去将昨日那名掌事叫来,我有话要问。”
“是。”
过了春分,天亮得早了。身在旅途之中,林怀楚亦不敢懈怠,虽昨夜被同房的鼾声扰得一夜未眠,却也起了个大早,匆匆梳洗一番后,照例来到甲板上看书。
看得正出神之时,身侧不知何时来了个“不速之客”,凑近了念起她书上的诗句来:
“千古风流八咏楼……”
林怀楚惊了一跳,扭头看去。只见身侧立了个小丫头,生得瘦弱矮小,正一脸紧张地盯着她看。
观其发髻,不过总角。
小丫头见被发现了,便一缩脑袋,忸忸怩怩地问道:“姐姐,我可以和你一起看吗?我也识字的,能看懂。”
林怀楚哑然失笑,将人揽了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好好好——我们一起看。”
两人素不相识,此刻目光却一齐落在书页上,默契非常。
“千古风流八咏楼,
江山留与后人愁。
水通南国三千里,
气压江城十四州。”
小丫头轻轻地念着纸上的诗行,不敢高声语,恐惊纸上文。
读罢,她扬起脸,双眸亮晶晶地问道:“姐姐,一看你便是有大学问、大阅历之人,江城果真有十四个州么?那该有多大多大啊?”
林怀楚笑着摇摇头,并不直接回答,而是信手将书翻了几页:“来,你再来看看这句。”
小丫头以手指字,慢慢地开始念:
“《晓梦》……”
“共看……藕如船……同食……枣如瓜?”
林怀楚点点头,解释道:“若诗中皆为实写,世间岂不真有如船大的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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