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厂公掌上宠》
明月不知缘由,但全照做。
几个与闻鸳一般高的丫头换好衣服,闻鸳安排她们往不同的方向去。有的徒步,有的乘车马,有的易作小厮打扮,却故意露出女儿身的破绽,分数次出门。
卫府在明,诏狱在暗。
必定有尾巴跟着她。
过了正午,一日中人最倦怠的时刻,她藏在装泔水的木桶里出了府,几经辗转,来在城南郊外。趁运送的人不备,撬开盖子爬了出去。
明月挑了个干净的新桶,一番折腾下来,她不算太狼狈。
乡间小路来往行人不多,她拉下兜帽遮住半张脸,沿着届时宝儿她们离开的方向寻找。
柳夕身负重伤,又带了个年幼的孩子,想是走不太远,会寻个农户家暂时落脚。
闻鸳边走边打听,沿途农家皆道不知,快进山也没探到消息。
也好。
她找不到,朝廷自然也毫无头绪。至少,柳夕和孩子是安全的。
临近黄昏,她在一处茶摊歇脚。
瞧她是个不差银子的,店家特意沏了壶贵价的果子茶。文人雅士追求茶之真味,不屑传泡瓜果,闻鸳也是第一次尝以甜饯干果烹入的茶水。
热水冲汇杯中,花茶香气极淡,但入口甘甜绵柔,佐有花瓣清香,却恰好遮去苦涩,味道确是极好。连喝三杯,身上有了热乎劲儿,闻鸳这方与店家聊起闲天。
左不过是生意如何,近来过路的是些什么人。店家瞧她年纪不大,尚是闺阁女子打扮,当她是谁家的女儿偷跑出来,哄孩子似的同她聊下去。
闻鸳吃了些茶点,眼看天色渐晚,终于问出此行目的。
“我有个远房表姐原先住在这附近,前些年得病死了。此番我随家人入京路过此地,想到她坟前敬炷香,却是找得到老宅,找不到坟。”
店家闻言,苦着脸长叹:
“穷苦人家日子难,死了人就丢在山脚下埋了,有个坟包插棵草足矣。家里的银子,还是要紧着活人用。”
“兴许我那表姐也如此,”闻鸳垂眸看向杯中茶,眉宇之间浮上几抹怅然,“不知在何处的山脚长眠,从此秋风杂草作伴,再见不到家人了。”
“你有心的话,可以往这个方向去找找。”
店家好心指了路。
“不过快入夜了,你一个姑娘家,还是等明日领着家大人一同去。”
“多谢,我这就回去与家里人说。”
闻鸳不欲特立独行引人注目,顺着店家的话说下去,迈步走出不远,却绕到了另一条小径。
年幼时随闻太师伴先帝出巡,返京途中会天大雨,官道被毁,不得已绕路乡间小径。那年暴雨倾盆,冲垮了周围的山体,沙石混合洪峰从天而降,百亩良田俱作泥沼,千里山水溃为一潭。
彼时闻鸳刚满三岁,所见所闻未能过目不忘,唯有一处记忆深刻。
队伍修整期间,几个丫头带她在附近嬉戏。她随便捡了根树枝,学着匠人的样子掘土筑堤,挖了不深,戳到个白花花的东西。
她不知是何物,挖得更有兴致,待全剖出来,竟是块人骨。
土质松软,埋得不深,乃是被洪水冲刷到此处的。
稚童不晓得怕,她觉得好奇,丫头们却吓得面有菜色,赶快把她抱走了。
闻太师和闻夫人听说此事,亲自领她回去,与她一起又将那块骨头埋好。
她问闻夫人,为何要这样做。
闻夫人摸着她的小脑袋,与她解释何谓入土为安。人活一世,或朱门酒肉臭,或贫寒百姓家,皆逃不过尘归尘,土归土,化作一抔灰,随风而散。
那块人骨,大抵是埋在乱葬岗的人。埋得太浅,坟冢不牢,才会被山洪卷来这里。
当初她似懂非懂,心中总还有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疑问,以为那是大人的事,是遥远的事,长大了自然明白。
而今想通,她应是还想问,为何天子脚下,政通人和,竟会有人没有墓碑。
从前这般,今日亦然。
天刚擦黑,她寻到了那处埋骨地。
一眼望过去,大小不一、高矮不平的土包铺了满地。立了木板的,插棵草的,长出花来的……
破天荒地,她不怕。
黄土下的尸骨,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是生者求之不得的挂牵。
黄泥销枯骨,无以慰相思。
该怕的从来不是再见到,而是再见不到。
她提裙步入其中,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当心,绕开任何看似可能是坟茔的荒丘,避免惊扰其中安睡的魂灵。残破的朽木上刻有名字,她要找一个女子,一个孩子。
走过一圈,看了个遍,闻鸳默默记下几人,打算到四近村子里头问问,不远处却有一辆板车缓缓推过来。
她留意到,站在树下多等了一会儿。
推车的是个老妪,头发花白,佝偻着身子,走得艰难。闻鸳上前搭了把手,老婆婆却躲她,让她莫要弄脏了衣裳,沾染上晦气。
她这才发现,那板车拉的是两具尸体。
一大一小,女子和孩子。
上苍有眼,是在帮她。
可闻鸳仍不免悲从中来。若上苍有眼,她原是希望更多人活。
生离死别,总是残忍。
“老人家,”她帮着推车,边走边问,“这姑娘……是怎么回事?”
老婆婆抹了把眼泪,断断续续讲出原委。
近年关,家里拿存了一年的铜板换了块肉。老人家不舍得吃,把肉收在米缸,留待女儿和外孙回来。前几日女儿带孩子回来,吃了这肉,没过两天人就不行了。
老婆婆越说越悲恸,车也推不动,蹲在地上捂着脸,泣不成声。
哀问老天为何这般残忍,不将她的命一并收去。
闻鸳听得肝肠寸断。
严冬酷寒,鲜肉屯于米缸,理应不会腐坏。可前几日不知怎么突然转暖,肉冻了化,化了再冻,难免生毒。
一年积蓄仅得一块,怎么舍得扔,纵然煮熟了,也先顾着女儿和外孙吃。
一块肉而已。
距这里不远即为京师,多少达官显贵盘中餐鱼肉俱全,仍觉不够精细。
闻鸳摸了摸荷包,她带足了银子,却不知如何开口。
家里只剩老人家自己了,要那么多银子有什么用呢?
她只盼女儿入土为安,来世,不要再过这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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