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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厂公掌上宠》

15. 菩提树

闻鸳不知道卫进要做什么。

只是去扶他,便被他挡开,看他竭力摇了摇头,推推她的手。

要她走。

他宁肯孤零零地冻死在雪地里,任雪水浸透伤口,痛到发抖,却不肯再拖累她摔。

闻鸳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彻底折断。

她想不通,他用他自己的命换她的命,这样的人,为何会是杀人不眨眼的贼佞酷吏。

北风凛冽,她抬手挡风,手背蹭到腮边,方知泪痕零落,早已湿了脸。

她逼着自己打起精神,重新背他在身上。衣裳浸了雪水变得更沉重,她几乎咬碎了牙,才能走出一小步。

“卫进,”她冻得唇齿发抖,话也囫囵不清,“不是都说,祸害遗千年……你这样作恶多端的人,一定要活下去。”

殷红连成线,覆在残雪之上勾勒。

她踉跄地背着他走,走到双腿发软,失去知觉,就拖着他爬。

万般艰难,不曾停歇。

她怕自己哪怕倒下歇刹那,便再站不起来。

卫进会死在这儿。

不知这样坚持了多久,浓云愁雾中,渐渐浮现一扇朱红色的大门。越靠近那扇门,飘来的檀木香气越重。

她累到脑海一片空白,硬是拉扯着卫进来到门外的石阶下,才陡然意识到此为何处。

西山寺。

先前一盏茶的路程,她竟仿佛生生走了半宿。

鞋袜裙摆俱是泥泞冰碴,连领口都灌满了风雪,她冷得舌尖发麻,实在喊不出声。只好先扶卫进靠在高台下,半是跪行,半是摸爬上石阶,满是冻伤的手叩响门扉。

“……”

她想叫人。

可张张口,仅剩嘶哑的哽咽。

唯有更用力地拍打那扇门,不顾掌心伤痕又渗了血,沾在门上,烙印深深浅浅的红。

吱呀。

陈旧的木门应声而开,她再支持不住倒在门槛上。一只手紧紧抓住那来开门的小沙弥的僧袍,干裂唇瓣翕动,拼了命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救他……”

之后的事,闻鸳全不记得了。

只知那是十七年来最冷的一夜,亦是她此生,最绝望的一刻。

醒来时,她身上的衣裳已被换过,房中炭火烧得正旺,被子里也塞上了几个汤媪。全身各处痛意复苏,使她确认,她还活着。

“长姐!”

进门的是闻缨,见她醒了,高兴得什么似的,拉着她的手掉眼泪。

“幸好你无事,否则,我定让那阉狗给你偿命!”

闻鸳乍醒过来,头脑不算清明。只隐约记起,昏迷前,她似乎与卫进到了西山寺。

“这是何处?”

她一开口,耳畔响起的却是一道陌生的声音。

那夜受了寒,连续高热多日,嗓子已然烧哑了。

闻缨倒了杯热水,端过来喂她喝下,这才说起近日来发生的事。

那夜西山寺的僧人闻声开门,见她和卫进浑身是血,赶紧去山下请了郎中医治,因她不久前来上过香,寺中住持知她身份,遣了人通知太师府。

因卫进重伤不堪挪动,他们暂住在西山寺。闻太师禀报朝廷,西厂那边也派了人来,名为护卫,实则一直暗中调查此事。

一长串话说得闻缨口干舌燥,闻鸳听完,却仅问了三个字:

“卫进呢?”

闻缨吞吞吐吐说不出来,她便知是情况不大好。

身负重伤,又在雪地里冻了那么久。

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我去看他。”

她说着,掀开杯子就要下地。可躺了太久,身子已然僵了,胳膊腿全不听使唤,一步踩在地上,就跌了好大一跤。

坠崖之时,她痛到仿佛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约莫是疼过头了,这会儿摔一下,竟全然麻木无觉。

片刻后,骨头缝里又酸又麻,仿若针扎,着实令她清醒不少。

而倘若,她都这般难捱……

护着她的人,该有多痛。

“长姐,”闻缨忙扶她,“皇上已经派太医来,他死不了的。再说,他这样的祸害,死了岂不更好!”

“他不能死!”

闻鸳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倒把闻缨吓了一跳。

“长姐,”闻缨支支吾吾问,“你不会,当真与那阉……那卫进,有了夫妻情分吧?”

闻鸳乱得很,无心同她解释这些,省下力气支撑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出了门。

闻缨放心不下,一路跟着她,来至那间被西厂暗卫围得水泄不通的厢房外。

卫进重伤,震动朝廷。

原先被西厂压制的几股势力蠢蠢欲动,搅得朝堂翻江倒海,不得安宁。皇帝不堪其扰,派遣太医前来医治,兼有西厂最精良的护卫镇守,无论如何,不能教卫进死了。

那些护卫不认得闻鸳的脸,却知晓她的身份。

见是她来,为首的很是规矩作了礼:

“小的参见夫人。”

但闻鸳想进门,他们则不许了。

“皇上有旨,督公苏醒前,任何人不得探视。夫人仁心,就别为难小的们了。”

那护卫点头哈腰客气至极,挡在门前寸步不让。

皇命难违,闻鸳不逼他,只问:

“督公如何。”

“太医已用了药,”探子如实道,“不过也说了,督公伤势太重,这药能医病,不能医命。能不能活,看造化。”

造化。

闻鸳最怕这两个字。

顾凭阑战死的消息传回京师,闻太师也是与她说,造化弄人。似乎不论人如何做,终究抵不过造化。

顾凭阑如此。

卫进亦如此。

“长姐,”闻缨替她紧了紧衣领,小声劝,“外头风大,你身子尚未痊愈,咱们还是回去吧。”

闻鸳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厢房紧闭的门。

门外的青砖上残留几点深色痕迹,她不知道那是不是血迹。唯有站在这里,风吹过来的时候,最沁人心脾的檀木香中,好像混了几缕血腥味。

“阿缨,”她道,“我想去院子里,那棵菩提树下。”

西山寺院中的菩提树,可供香客悬挂祈福带。即便冬日枝叶凋敝,远远看过去,仍是一派红彤彤的喜色。

不过数日前,闻鸳就在此地,就在这棵树下,写了两条红带子。

一为顾凭阑,一为,此刻躺在厢房里,徘徊在鬼门关的那个人。

届时她恨红了眼,一心期盼朝臣惨死的案子能昭雪。甚至想过,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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