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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厂公掌上宠》

3. 他求她

满堂哗然。

闻鸳被呛了一口,帕子掩面低咳二三声。

卫进冷脸放下筷子,那番子当即吓得一个响头磕在地上:

“属下该死!”

“捞上来了吗。”

卫进淡然问。

“匾捞上来了,未见老夫人尸骨。水深湍急,怕是,凶多吉少。”

孤儿寡母死绝了。

这便是张家三代人效忠的朝廷。

闻鸳悲从中来,口中甜汤余味皆作苦,心如秋风一般冷。

而卫进,移开架在碗上的筷子,将那只碗端到她手边,随口打发:

“备白银百两送去张府,贺他们母子团圆。”

“是。”

番子应声而去,闻鸳垂眸看那碗里,竟满满当当盛着鱼肉。

再看卫进盘中,堆了一团细小的鱼刺。

这餐饭他一口没吃,竟全顾着给她择鱼刺。

闻鸳望着那碗挑好的鱼肉,一阵反胃。他越用心,越令她恶心,纵然是最爱吃的东西,经他碰过,便生出厌恶。

她不着痕迹将碗推远了些,任鱼肉放冷生胶,未曾多瞧上一眼。

饭后,闻鸳借口与父母话别,换得同闻太师单独相处片刻。她把那晚发现张侍郎尸身的前后一五一十说出来,卫府不办酒席,张侍郎绝非酒后失足,只盼来日能有法子继续调查此事,不让真凶逍遥法外。

灯下无影,一局残棋难解。

闻太师垂首避窗中月,负手长叹。

“六日前,法司着了场大火,张侍郎尸骨无存,张家因此拖了数日不能发丧,张老夫人日日抱着先帝赐的匾跪在法司门前哭。昨日卫进出的主意,尸首既然烧成了灰,不如抓把灰打发了张家,皇上不堪其扰,意思也是不愿继续查了,当真命人搓了团灰送去,了结此事。”

“法司乃朝廷重地,怎会着火?”

“听法司的秦大人说,是有人纵火。”

闻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何人如此猖狂?”

闻太师扼腕摇头:

“人跑了,不知身份。不过那厮中了法司的三叉箭,想来活不成了。”

法司护卫所配的三叉箭两翼带脊,极难拔出,箭刃存于体内,七日内便会感染恶化,生溃疡。即便忍痛剜开血肉,强取箭刃,稍有不慎仍会染上金疮痉,九死一生。

此人甘冒风险前往法司纵火,若非自信武功盖世,便是存了死志。

那便唯有两种人。

一者,凶手本人;二则,名门大户豢养的死士。

张侍郎之死,卫进嫌疑最大。这般推断,纵火者最可能是西厂的番子。

“爹,”烛火摇曳,映得闻鸳两眼泛红,“依您看来,凶手会是何人?”

闻太师沉默良久,终究哑道:

“若能保我儿不受牵连,为父认他是醉酒失足,淹死在卫府。”

闻鸳怔了好一会儿,直至丫头来催,恍然回过神。

清正如闻太师,为女儿不被连累,亦不得不对朝中错事视而不见。那旁的大臣,谁还敢出头呢?

原来,卫进请旨与太师府结亲,打的是这个主意。

夜深露重。

马车内置了暖炉,闻鸳坐定后,卫进又递了个手炉给她。饶是如此,依然不可暖她心底霜寒。她倚在人肩头,听他气息心跳,胸中郁结益甚。

她不知这世道是何时变成这副模样,也不知何时会好起来。

但卫进在一日,西厂掌权一日,天就不会亮。

而倘使,她没有父母手足的牵挂,用这条命来换,杀了这狗贼……

便不枉读了多年圣贤书,不算空活十几年。

时隔七日,卫进回府,卧房中便又燃了与中元夜相同的呛人熏香,兼有一股金器的肃杀。

说来也怪,闻鸳在这里住了近半个月,对房中陈设已十分熟悉,却从未见过除金银首饰外的任何兵刃。偏卫进一回来,那股子隐隐约约的铁锈味再度渗进来。

布施浓香,更像是在压这重味道。

她摸摸鼻子,强忍不适换了衣裳,坐在榻边等。卫进却还穿着那身飞鱼服,一手捏捏她脸颊。

“我尚有公务在身,陪你睡着就走。”

你现在走,我该能睡得安稳些。

“好。”

她乖乖躺下,枕着他伸过来的手掌,阖眼睡去。

灯烛熄,铁锈味重了些许。

那人拇指温柔划过她的额头,为她理好长发,复替她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出了门。

闻鸳自来没睡着,听脚步声走远,便睁开了眼睛。

月影入墙,泼在地上一轮白光。

一点赤色吸引了她的目光,她起身下床,以食指在地板上蘸了一下。

是血。

仅此一处,卫进走过的地方。

他在流血。

所以,铁锈味不是金器兵刃,而是血腥气。屋中熏香,是为了掩藏他的伤势。

她想起闻太师所言,六日前,纵火烧毁张侍郎尸骨之人中了三叉箭,侥幸脱逃。

恰好,卫进七日未归,回来时身上带伤,又怕人知晓,房中燃了香。

恰好,张侍郎死在他府上。

通了,全通了。

是卫进做贼心虚,不惜纵火毁尸灭迹,以防法司追查。

那杀害张侍郎的凶手,不是他还会是谁!

可若是他,为何不指派个手下去,非得亲自冒险?

除非,杀张侍郎,是卑劣如西厂都不能容忍的龌龊。

猖狂如卫进,杀害朝廷命官,抛尸自家后院,火烧法司,销毁证据……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她既知实情,若包庇隐瞒,良心不安。

次日一早,她就借口早膳用的点心新鲜,吩咐人给太师府送了一盒去。写好的字条夹在点心里,表面看不出端倪,一尝便知。

未出三日,小妹托人传信,邀她城南听雨轩品茶。

卫进自半夜离府后,尚未回来过一次,府上的人供她吃穿伺候,倒是不大过问她的私事。是以,她能出入自如,独自赴约。

闻缨定的是二楼包厢,临街喧嚣,却能盖过房内交谈声,以防隔墙有耳。

炉上浓茶烹,檐下轩窗开。

闻缨不绕圈子,开门见山,将这些时日朝中发生的事据实以告。

“爹收到长姐消息,一番运作,朝廷果然对卫进起了疑心。今日上朝,柳相和法司的秦大人在御前弹劾了他,要他验伤以证清白,却不料……”

她越说越恨,咬紧了牙根接着道:

“那阉狗目无王法,竟当众打了秦大人!”

闻鸳难以置信:

“朝堂之上动手,皇上竟不理吗?”

“岂会不理!”闻缨哀道,“可西厂势众,皇上也忌惮,只罚那阉狗鞭背二十,却不追究张侍郎与纵火之事了……”

至此,闻鸳的心彻底凉透了。

“只怕,未必是忌惮……”

她失神扶着茶案落座,心中生出个荒唐而通顺的念头:

“纵火之人逃脱时中箭,多半伤在背后。皇上赐他鞭背二十,新伤叠旧伤,正好没了证据。”

“长姐的意思是……”

“瞧不出来吗?皇上向着他。”

她抬手抹去腮边一行泪,只剩满心凄凉:

“祖孙皆忠骨,父子三栋梁。张家三代为这江山……枉死了。”

闻鸳回去时,卫进已教人送回了府上。夫郞受了罚,她身为新妇,理应去探望。可眼下她乱得很,实在没有心力应付旁人。

不如不见。

但那人似乎不愿放过她。

她一只脚才迈进门,便有丫头来回话,道是卫进请她去厢房。

平日都在卧房,今日不知怎么,竟换了厢房。

她猜不透那人心思,只得硬着头皮,先随丫头过去。

厢房也熏了香,用的乃是清热止痛的瑞脑,剂量奇大,香气比先前卧房中的更浓、更呛。

然而此处血腥气太冲,再多香料也掩不住。

除香炉外,房中还新隔了一面三折屏风。

屏风外摆的凳子供她坐,里头则是趴在榻上的卫进。白帐透光,能隐约窥见里头那人的身形,与他背上泅透衣裳的大片赤色,看不清神色。

丫头扶闻鸳坐定后,便退下,关好了门。

满载冷香的厢房中,仅他二人相对,闻鸳听见那人呼吸声不似寻常轻浅,粗重得令人心悸。

她在瑞脑香里稳住心神,嗔问:

“郎君唤妾来,却不肯见妾一面吗。”

一声夹着喘息的轻笑流出屏风,那人一手扶在腰际,痛得厉害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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