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雪》
“咔哒”一声响。
电脑开始播放起u盘里的语音文件。
昏暗房间内,一道好听又磁性的男声在司濯的耳边响起——
“喂,你好?”
另一道声音显得沙哑又恭敬:“……是我,楚天集团的老板,楚通海,上次酒会上见过的,不知道储警官还记得我吗?”
储锈那边顿了下,似乎在回忆这个人是谁,然后语气中带着一丝逼真的惊讶:“……楚总?”
“好久没听到楚总的消息了……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是想跟兄弟打听件事儿,”楚通海那边状若无事道,“我听说当年我们厂子魏岳维那案子,好像另有隐情?”
司濯听了这开门见山的问话,心头不禁轻轻一动。
不知道楚通海是太心急、还是根本不在意,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跟储锈交了“底”——
“听说上头还特意派了个什么调查组下来重新开始查案了。”
储锈那边“唔”了声,有些迟疑道:“魏岳维……我好像听同事说起过,应该是很多年之前的案子了吧?”
“不过那个时候我还没进市局呢,对这个案子了解的不是很多。”
楚通海在电话那头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唉,说来话长,那是发生在我们厂子里的命案,杀人的和被杀的都是我们厂子的员工,当时警方查案的时候,对楚天化工厂的声誉就造成了一定负面影响,现在那么多年过去了……要真是什么‘冤假错案’,舆情肯定也不小,所以我才想来问问储兄,这案子到底有没有什么‘冤情’啊。”
在上帝视角听他说这些鬼话的司濯,简直要冷笑出声来,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楚通海又试探道:“调查组跟你们市局碰过头了吗?”
储锈在人前是无差别的温顺无害,好像路边一条狗冲他汪一声,他都有耐心跟狗回应几句,不过司濯已经对此人的性格有了初步的判断和了解,能听出哪句话在信口胡扯淡——
“调查组……什么调查组?有这回事吗?”
储锈的语气听起来稀里糊涂的,“不好意思啊楚总,我的消息可能不太灵通。”
楚通海耐着性子:“那可能是调查组刚到清城,还没来得及跟市局接触。”
他又假仁假义地说:“话说回来,要是当年真查错了,都是我们厂子里的老员工,怎么说也得给他们一个交代啊。”
“楚总说的对,总不能让人家这么不明不白地在监狱里蹲了七年。”
储锈低笑了一声,极为善解人意道,“这样吧,要是这个案子有什么消息的话,我就第一时间跟你通个气,楚总也能放心一点。”
“……行。”
楚通海也不知道听没听出储锈在应付他,估计着从他这儿得不到什么线索了,就准备挂电话了,画大饼道,“改天请储兄吃饭。”
储锈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点笑,但司濯总觉得有那么点意味深长的意思——
“好啊,改天一定跟楚总一起吃饭。”
音频到此结束。
司濯摘下耳机。
储锈在电话里主打一个装痴卖傻,一问一个不知道,要多糊弄就有多糊弄,跟他在市局里的“个人形象”倒是很符合,只要储锈不愿意,估计很难有人发现他的“底色”。
司濯拔出u盘,轻轻往后一靠。
他们两个的确没说什么,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过储锈有句话估计在胡扯——
他跟楚通海肯定不只是单方面认识,说不定还有点“交情”,不然楚通海不会跟愣头青似的一个电话就给他打过来,张口就是打探情报。
但交情肯定不深。
否则储锈不会直接转手就把人给卖了。
伸手关掉电脑窗口,司濯起身出门,把u盘放在纪南的桌子上,“检查一下这段音频有没有二次处理的痕迹。”
纪南点了下头,也没问从哪儿来的,接过u盘插在端口上,开始跑程序。
这时冯镶也从外面进来了,“小司,发现点情况,魏岳维跟前妻很早就离婚了,他还有个女儿,叫魏萍。”
“不过魏萍在八年前高中毕业以后就去了外地发展创业了。”
司濯看他一眼,心道这算什么“情况”?
魏岳维去世的时候都四十多岁了,离婚有孩子不是非常正常的事——
冯镶又补了一句,“魏萍在七年前魏岳维死的时候都没回来。”
司濯一怔,然后问:“他女儿现在在做什么?”
“以前在一家保险公司上班,”冯镶看了眼手里的材料,“三年前跳槽到某家服务性私企干售后回访了。”
冯镶又道:“我的意思是,咱们现在重启魏岳维的案子,要跟受害人的女儿联系一下吗?”
“虽然估计她什么都不知道。”
司濯下意识觉得这件事应该没那么简单,“你说这个魏萍在七年前、魏岳维去世的时候,一次都没回来过?”
为什么?
难道魏家父女的关系不好?因为父女离异?
“对,我看了公安局当时的档案记录,在确定受害人身份以后,刑警先后三次联系了魏岳维唯一的直系亲属,让她回来处理父亲的遗体还有后事,但魏萍都以人在外地公司不让请假、时间不好安排为由推拒了,让派出所那边看着办就行……”
顿了顿,冯镶说出了一句让满屋子的人都有点毛骨悚然的话,“因为孤家寡人一个,所以当初魏岳维的后事,都是楚天化工厂那边出于关怀员工的人道主义‘帮忙’操办的。”
纪南作为“资深技术股”,实在是听不得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把脑袋完全埋在了电脑后面。
司濯则是沉默了几秒钟。
……负责杀、负责栽赃,还负责“售后”,真是一条龙服务了。
楚通海在看着魏岳维的尸体入炉焚化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侥幸逃脱、还是尘埃落定?
片刻后,司濯道:“打个电话问问吧,探探她的口风。”
不过在七年前都不愿意回来给亲爹准备葬礼,七年后估计魏萍连这号人是谁都忘了。
冯镶点了下头。
手头的线索有点多,今天晚上估计保底加班到后半夜了,司濯本来想去冰箱里拿瓶咖啡提神醒脑,走到客厅的时候看到随手被他放在茶几上的那杯“咖啡”……脚步顿了一下。
司濯从来没接触过这种小众“细糠”,有点好奇这“香草卡布奇诺”究竟是什么口味。
但是三秒钟后他就后悔了——
不知道储锈那是什么奇特味蕾,这玩意儿喝起来又甜又苦,加多了香精一样腻的惊人,味道简直一言难尽。
就这玩意儿还能是店里的招牌款式?
司濯不禁“啧”了一声,把无辜的咖啡杯捏的叽里咕噜响,然后皱着眉喝完了一杯咖啡香精。
回到房间,司濯登入办公系统,开始调查当时到公安局给楚通海做伪证的那一批在场员工。
他们是魏岳维一案的目击证人,也是陷害何侯平入狱的帮凶。
以现在网络发达的技术,想查到这几个人的下落并不难,不过当时那一批人证都是楚天手底下信得过的“老骨干”,七年时间过去,现在五十岁都是年轻的,快六十的也不少,有的还在楚天化工厂继续工作,有的离职、有的退休了,流淌七年的岁月让他们早已各奔东西。
——只有这些人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楚通海不惜在大庭广众之下杀害魏岳维的缘由。
司濯的瞳孔里倒映出一张张陌生的脸。
他得及早去会会他们。
到了半夜12点多,司濯房间的门被从外面轻轻敲了两声,在静谧的夜里那极轻的声音也相当明显。
司濯转了下头,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他们调查组里负责经济犯罪侦查的调查员陈洁,一位气质成熟又干练的中年女警。她手上抱着一大摞打印出来的资料,语气和脸色都掩不住的疲惫,明显熬了两天大夜,“组长,我往前查了楚天化工厂还有楚通海个人这两年以来的经济收支还有贸易往来,目前没看出有什么异常,流水都在这儿了。”
这楚通海从大权在握以后——也可能是没有亲爹给他兜底了以后,就变得老实本分了许多,至少近两年没让他们抓住什么明面上的把柄。
好像真“改邪归正”了似的。
司濯看着那些资料,短暂思索片刻,“这样,中间的先放放,着重调查一下七年前到八年前这段时间化工厂的业务情况,还有楚天父子跟赵立肖以及荣天律所之间的经济往来。”
当年案发的时候,楚通海不过是个“太子”,还没穿上龙袍,也没什么本事,威逼利诱这一套十有八九是楚天找人干的,想要查楚通海,就势必查到他老子头上。
不过楚天现在已经死了,生前再有本事、死了不过也是盒子里的一捧灰,关于他的从前过往,现在再查起来恐怕有些难度。
陈洁则是点了下头,“没问题。”
司濯看她眼底乌青,又道:“不急,有进展了再来告诉我就可以。”
调查新案有“黄金72小时”的紧迫性,但盖了灰的陈年旧案就没这说法了,因为证据早就自己长腿跑出一光年开外了,能破案很大概率得靠上天保佑。
陈洁转了下酸痛麻木的肩膀,“快两天没闭眼了,我今天得好好补个觉。”
“组长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见。”
说完便走了。
司濯单手关上门。
卧室里只有电脑屏幕亮着浅色的荧光。
他手上有几个人证名单。
明天打算去见一见。
第二天一早,司濯去酒店附近买了早餐,放在客厅茶几上,冯镶刚起床,第一眼看到的是热腾腾的豆浆包子,第二眼就看到司濯已经收拾完毕、站在门口把一件黑夹克往身上套。
冯镶走过去问,“大清早你这是要往哪儿去?”
司濯头也没回道:“楚天化工厂。”
冯镶心领神会道:“你要去找当年的目击证人?”
司濯否认:“不,我打算先去会会那个楚通海。”
“啊?”冯镶表情明显有点惊讶,“你现在就要去跟楚通海见面?”
“……不怕打草惊蛇吗?”
司濯一点头:“嗯。”
从楚通海昨天早上得知监狱那边有动静、中间就憋不住给储锈打电话的行为,再加上他以前那些作风,楚通海这个人估计不是个能沉住气的,放游戏里就是对面一个平a他能直接开大招的那种人。
司濯低头换上一双运动鞋,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怕惊的还不够。”
“最好能惊的他忍不住做点什么才好。”
.
“轰轰”——
上午九点半,司濯的摩托在清城市外郊的一所工厂门前停下。
他单腿支地,摘下头盔转头望去——当年那个依靠楚天白手起家的化工厂,现在已经改名“楚天集团”,几个生产车间矩阵似的在其中排布,高耸入云的烟筒往外排着一卷一卷的黑气。
司濯进到大门,被门口的警卫拦了下来。
警卫从玻璃里警惕地看着这个冷俊的青年:“谁?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警察。”司濯将证件拍在他面前,直截了当,“楚通海在吗?有些情况找他了解。”
……
十五分钟后。
楚天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司濯两条长腿交叠,冷厉的目光直直盯着眼前的男人。
楚通海今年四十三岁,明显比从前沉稳了不少,在乌烟瘴气的工厂里也穿着一身人模狗样的黑西装。然而这分“人模狗样”,在见到了司濯以后,就突然变得有些捉襟见肘了起来。
楚通海在司濯对面坐下,抹了把微微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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