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总是少年人生的翻篇，小学最漫长的六年随着第一阵久别的凉意彻底终结。崭新的学校，崭新的老师与同学，与带着油墨味的崭新书本，总是让他们觉得兴奋又有些许迷茫。

魏书雨和小山都在镇上的中学，但是并没有被分到同一个班，他们的班级正好一上一下，坐在窗户边正好都能看到楼下的红枫树。这一年，魏书雨长高了很多，她渐渐从外婆家住回了白山村的家，嘴上说的是白村离镇里更近更方便，其实少年人内心所想的要敏感复杂得多。

小山也开始猛蹿个头，那细竹竿般的身材终于也多长了些肉。爷爷给他淘了辆二手的自行车，这便成了他和魏书雨之后两年上下学的交通工具。有时小山在前头骑骑，有时魏书雨在前头骑，蓝白色的校服常常在落日黄土道上飞扬，这一年奥运的预热渐盛，两个幼稚的初中生比拼着谁的速度更高更快更强。

家门口的梨树从那年秋天又开花结果了三轮，魏书雨的妈妈还是没有回来。魏书雨也没在提过去东北，她也并没有攒下来钱。外婆隔三差五就去县城里找爸爸要生活费，后来外婆死了心，想着她起早贪黑多卖些菜钱养着两个孙子也不是活不下去。魏书雨常常嚼着白饭咸菜，对同样嚼着白饭咸菜的蒋家福说，“课本里讲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饿其体肤，苦其心志”，像他们这样的孩子，只有学得更好，才能走得更远。

这一年，魏书雨交到了新的朋友，成绩优异的红利随着年级的增长开始凸显，老师的关心和偏爱，让她没有像小学一样成为被针对的对象，即使她依旧留着短发不那么爱说话。

小山也交到了新的朋友，可是魏书雨很不喜欢他们，小山叫着那些高年级的男孩子们“大哥”，也留起了和他们一样遮着半个眼睛的头发。

“帅不帅？”小山喜欢站在魏书雨家衣柜上的全身镜前臭美。

魏书雨此刻坐在桌子前，看着妈妈书柜里留下的萧红的书，以前她看不懂这些枯燥的文字，现在却是越来越喜欢研究。三番四次被小山的聒噪声打断后，她的心情明显不悦，于是瞪着他道：“真想把你眼睛前面的毛旋掉。”

“旋”这个词用得很妙，村里杀鸡时将整只鸡扔到开水里烫一遍，然后拧着鸡毛用力一旋，鸡毛就轻轻松松被拔掉。小山说她用的这个词伤透了他的心。

“如果你再不好好学习抄我作业的话，以后我们就不能上一个高中了。反正我是一定要考平山一中的。”

“哪有那么严重……我其实很聪明的，初三再努力好不好，魏书雨，亲爱的魏书雨……我寒假作业真的写不完了……”

“不行不行！”

……

没有父母管教的少年免不了在歧途的边缘疯狂试探。小山的梦想是像电视剧里的古惑仔一样混成一个大哥大杀四方，从此没人敢惹，所以他跟学校里的那些大哥努力搞好关系时觉得倍有面儿，可一当魏书雨说要他好好学习一起考一中时，他又感觉危机感四伏，连夜努力抱起最近落下的书本啃了起来。

事业还是学业，真难抉择。

这两者还没弄明白，小山的“爱情”又来了。

初二开学的那一年，小山又猛蹿了个头，学校体育场上篮球打起来是毫不含糊，常常引起围观的孩子们阵阵欢呼。他能说会道性格开朗，和学校里的那群“扛把子”又混得开，村里的孩子成熟得早，有偶像剧中毒颇深的女孩子对他泛起了春心。

秋天第一封情书送到小山面前时，那女孩的脸红得就像教室窗前的那棵红枫，小山有些嘚瑟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姐说，让我好好学习，不，不能谈恋爱。”

“你姐是谁？”

魏书雨总是喜欢管着他，小山不知道哪次开始喊了她一声大姐头，于是便渐渐在外面说起了重点班那个学霸魏书雨是罩着他小山的“姐”。

魏书雨却不太想认他这个弟——在他把眼睛前面那挫长毛剪掉之前。

“也没有那么丑吧？”小山站在镜子前摆弄着刘海，望着镜子里身后认真写作业的魏书雨突然产生了一个奇异的想法，“魏书雨，你要不要试试把头发养起来，你头发养起来肯定很好看！”

“我不会扎头发。”魏书雨淡淡道。

“我会呀，我跟我们班女生学的，你养起来，我给你扎！”

魏书雨手中的笔稍顿，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后拿起书包翻出来一张成豆腐的粉色纸块：“你们班女生让我给你的。”

“什么？”

“情书吧。”

“啊？怎么还送到你这来了，谁啊。”小山有些尴尬道。

魏书雨没有回应他疑惑，只把情书放在一旁，继续低头写起了作业。

小山站在桌旁，小心翼翼地顺过了情书，好奇地打开看了看。

“有喜欢的女生吗？”魏书雨突然又问了一句。

“没有。”小山将情书攥成一团，斩钉截铁道。

“反正别耽误你自己学习——也别耽误人家女生学习。”魏书雨淡淡道。

“知道了，我的姐。”小山点了点头，过了好大一会又凑到魏书雨面前贱兮兮地笑着问道，“魏书雨，你有喜欢的男生吗？”

“有。”魏书雨想也没想地回答道。

小山倒是没有料到这个答案，立刻瞪大了眼睛：“谁啊！”

“柏原崇。”

“哪个班的？！”

魏书雨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没有告诉他。

“哪个班的哪个班的……”

……

教室外的红枫渐渐掉了叶子，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起来。

冬天到了。

魏书雨和小山都不喜欢冬天，因为冬天骑车很痛苦，寒风钻进手指骨头缝像是酷刑一般，他俩那穿了好几年结了块的棉袄也拦不住风呼呼往胸膛里跑，遇上下雨下雪，那本就破烂的黄土路更是泥泞难行，衣裳鞋子湿了，那就得捂上一整天。

可是孩子毕竟是孩子，如果哪一年冬天没下得了雪，便又是要对着老天埋怨得不行。

一场盛大的雪足以让整个学校的孩子沸腾。一到下课，操场便是小山他们的战场，不怕冷的他们手冻得通红也不停地搓着白雪炮弹，然后向对面的敌人发起猛烈攻击。

回教室路过魏书雨班上时，又敲了敲窗户，偷偷从口袋里掏出了个袖珍的雪人放在她窗台上。

等到魏书雨转过头时，窗前的少年又闪现似地无影无踪。窗台上的雪人渐渐瘫软融化，窗外鹅毛般的大雪依旧在簌簌飞旋，教学楼前的枫树此刻满头雪白，远处操场上的积雪被学生们踩踏的伤痕，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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