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不渡》
就在姜亦醉酒睡着,闻人奚郁添炭离开的同时。
姣姣站在暗处。
北疆边境。
银铃在她腰间轻轻响了一声,像是风吹过屋檐下挂着的风铃,又像是谁在夜里叹了口气。
她穿着那件红底金线的长袍,领口的白毛边围着她的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夜色里很亮,亮得不像是在看死人。
地上躺着四十个人。
北疆士兵。
穿着北疆城的制式皮甲,胸口都有一个大洞,血已经被抽干了,伤口边缘发黑,皮肉翻卷着,和之前那些尸体一模一样。
血渗进雪地里,把一大片雪染成暗红色,在月光下泛着黑沉沉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雪沫子,钻进鼻子里,让人想呕。
姣姣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尸体,脸上的表情很淡,淡得像是什么都没在想。
姹媛和骨叟已经走了。
姣姣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四十具尸体,和雪地上杂乱的脚印。脚印往北延伸,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幕里。
她没有追。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血,看着那些被抽干了血的胸口。
风吹过来,打在她脸上。
她没有裹紧衣领。
她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
银铃在腰间叮当响了一声,那一声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
清晨。
客栈里,火炉还烧着。
姜亦和闻人奚郁已经起了。
两个人坐在桌边,面前各放着一碗热茶,谁都没有喝。
姜亦换了一身墨绿色的劲装,左耳的麒麟坠在晨光里晃了晃。
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还有些发白,但眼睛很亮。
左肩的白布也换过了。
闻人奚郁穿着那件玄紫色的厚棉袍,袖口束紧,腰里系着同色的带子。
他的头发用一根银色的发带束起,露出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笑,折扇收在手里,放在桌上,一直没有打开。
奕秋站在窗边,白衣如雪,白狐裘搭在椅背上。
姣姣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一阵冷风。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冲到火炉边烤手。她站在门口,把门关上,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三个人。
红底金线的长袍上沾着雪沫子,领口的白毛边湿了一片,贴在脸上。
姜亦看着她,眉头皱了一下。
“你去哪了?”
姣姣没有回答。她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接一口喝完了,然后放下茶杯,看着桌上的茶碗。
茶碗里映出她的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姹媛和骨叟昨晚在边境杀了四十个人。”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北疆士兵。”
屋里安静了一瞬。
闻人奚郁的手指在折扇上停住了。他的脸色没有变,但他的手背上有青筋暴起来,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指节,一根一根,像是树根。
“骨叟又是谁。”
“和姹媛一样。”
“一个废物。”
姣姣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闻人奚郁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茶碗。茶碗里的茶汤映出他的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姜亦的手按上了剑柄。他的指节泛白,手臂在发抖,但他的声音很稳。
“四十个。”
“四十个。”姣姣重复了一遍。“都是巡夜的兵。昨晚当值的,全死了。”
奕秋睁开眼,看着姣姣。
姣姣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动她散落的头发。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姹媛是在逼我们。”
闻人奚郁抬起头,看着她。
“逼我们去图腾部落。”
“对。”
姣姣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双手抱胸。
“她在用行动告诉我们,我们不去,北疆会继续死人。”
“所以她用这种方式,想让我们自己去送死。图腾部落的压制,会把你们的境界压到五道以下。她不用动手,呼延烈就能杀了我们。”
“那个人,不想暴露。”
“但是,他也不知道,我的存在。”
姣姣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丝笑。
那笑容很冷,和平时那种笑嘻嘻的样子不一样。
“姹媛杀了四十个人。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我们生气。让我们觉得‘不能再等了’。”
闻人奚郁站起来。
“我们,去闯图腾部落吧。”
他的眼睛里有火,不是愤怒,是那种压了很久、不想再压的东西。
姜亦站起来。
他把剑从桌上拿起来,挂在腰间,走到闻人奚郁身边,站定。
“我去。”
奕秋没有说话。
她从椅背上拿起白狐裘,披在身上,把无尘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
她走到姣姣身边,站定。
姣姣看着这三个人,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不是平时那种笑嘻嘻的笑,是一种更淡的、带着一点疲惫的笑。
“这一次会很危险。”
姜亦的手按在剑柄上。
“我知道。”
“不是那种‘可能会受伤’的危险。”姣姣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是那种‘可能会死’的危险。”
姜亦看着她。
“我要杀了他们。”
姣姣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杀不掉的。”
*
四个人下楼。
客栈门口,四匹马已经备好了。赤焰站在最前面,鬃毛在风里飘着,蹄子刨着地面,鼻子里喷出白气。
它看见姣姣,打了个响鼻,脑袋往她身上蹭了蹭。
姣姣摸了摸它的脖子,翻身上马。
四个人策马出城。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街上的人还不多,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烟。
有人看见他们,愣了一下,手里的铁签子掉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那四个人的背影。
他们没有停。
出了城,风更大了。
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姣姣把领口往上拽了拽,眯着眼看着前方。
远处的雪山在晨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山顶的积雪被风吹起来,像一面白色的旗。
官道越来越窄,越来越崎岖。
两旁的树越来越密,枝丫上挂满了雪,像是披了一层白纱。
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雪被踩碎,溅起来,落在后面那匹马的蹄子上。
走了半个时辰。
那个熟悉的压力来了。
图腾的压制。
姜亦闷哼一声。
闻人奚郁打开折扇。
身旁的姜亦皱眉。
“别轻举妄动,你的伤。”
闻人奚郁点头。
“我有数。”
“不会用内力的。”
姣姣看向闻人奚郁,眼神中多了几丝打量。
不会武功是掩饰。
这是身上有伤?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起了雾。
不是普通的雾。
是浓得化不开的、像墙一样的白雾。它从雪原上升起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四个人裹在里面。
能见度不到一丈,连前面那匹马的马尾都看不清。
姣姣勒住马,赤焰停下来,蹄子在雪地里刨了两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看不见奕秋,看不见姜亦,看不见闻人奚郁。
白茫茫一片,什么声音都没有。
“小姐?”
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姜大侠?闻人公子?”
还是没有人回答。
姣姣骑在马上,看着那片白雾,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又来”的无奈,又带着一点“行吧”的认命。
“迷路了。”
她自言自语。
雾越来越浓。
姣姣骑着马,在雾里走了不知道多久。赤焰走得很慢,蹄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看不见路,看不见方向,只能让赤焰自己走。
她索性不急了。
从马上下来,蹲在雪地里,看着地上那些在雪里冒出来的草药。
紫苏。
北疆不常见,但这里居然长了一大片。
她伸手摘了一片叶子,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眼睛亮了。
“好东西。”
她把紫苏摘下来,塞进腰间的香囊里。
又走几步,看见一丛黄连。叶子被雪压着,露出一点暗绿色的边。她蹲下来,把雪扒开,用手摸了摸根茎。
粗壮,饱满,品相极好。
她把黄连挖出来,抖掉根上的土,塞进另一个香囊里。
甘草。
当归。
黄芪。
黄精。
她一边走一边采,眼睛越来越亮,嘴角挂着笑,像是在逛集市,不是在闯龙潭虎穴。
“北疆的雪地里,居然长这么多好东西。”她把最后一株黄精塞进香囊里,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
雾突然散了不少。
可见度高了。
然后她看见了呼延烈。
他就站在她面前,离她不到三丈。
敞开胸膛,露出浓密的胸毛。
脸上那道疤从左额一直划到右颊,把鼻梁劈成两半。
呼延烈站在那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看着姣姣。
姣姣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株黄精,叶子上的雪还没抖干净。
她看着呼延烈,歪了歪头,嘴角扬起一丝笑。
“你又来了?”
呼延烈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他的眼睛眯起来,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在图腾范围内,她的境界被压到三道四重。
三道四重,在他面前,连蚂蚁都不如。
但她站在那里,神色自然,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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