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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不渡》

36.赤焰踏雪血祭腾

远处,雪原上。

姣姣策马狂奔。

赤焰的四蹄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雪被踩碎,溅起来,落在后面那匹马的蹄子上。

风吹过来,裹着雪沫子,从雪原上掠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姣姣骑在马上,红底金线的长袍在风里翻飞,高马尾被吹散了,几缕头发贴在脸上。

她没有伸手去拢,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前方。

远处,图腾柱沉默地立在雪地里。

黑色的影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柱子上刻着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那些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柱子里面呼吸。

姣姣勒住马,翻身下来,赤焰打了个响鼻,蹄子在雪地里刨了两下,站在原地没有动。

姣姣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些图腾柱。

她的境界开始往下掉……

停在了三道四重。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身上的力气被抽走了大半。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摸了摸腰间的香囊,然后往前走了。

图腾阵法?

这小破玩意,能破。

算了,先这样吧。

她没有走正门。

图腾部落的正门在两座石山之间,门口站着四个守卫,都是四道高手。

姣姣从后山翻进去,手脚并用,像一只猫。她的动作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石头的缝隙里,没有发出声音。

后山没有守卫。

她从山崖上跳下来,落在一堆枯草上,滚了一圈,卸掉力道,然后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灰。

图腾部落的营地比她想象的大,石屋、石墙、石塔,一片连着一片。

营地里很安静,只有巡逻的脚步声和风声。

姣姣蹲在石墙后面,等巡逻的队伍走过去。一队五个人,穿着皮甲,腰里别着短刀,步伐整齐。

等他们走远了,姣姣从石墙后面出来,沿着墙根往前溜。

她不是来打架的。

她是来偷东西的。

图腾核心的祭坛在营地的最深处,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石板,石板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纹路里填着暗红色的东西,像是血,又像是别的什么。

石板四周立着七根图腾柱,比营地外围的那些更高、更粗、更黑。柱子上刻着的不是纹路,是图腾。

一只展翅的鹰,鹰眼是两颗暗红色的石头,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祭坛中央种着一株草。

那株草很小,只有巴掌大,叶子是银白色的,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光。

它在月光下轻轻晃动,像是在呼吸。

姣姣蹲在石墙后面,看着那株草。

那是她要偷的东西。

图腾的命脉。

这株草是图腾力量的核心,只要拔了它,图腾的压制就会削弱大半。

至少一两个时辰内,图腾部落的压制会降到最低。

她等了一盏茶的功夫。

巡逻的队伍又过去了一队,比刚才那队多两个人。等他们走远了,姣姣从石墙后面出来,猫着腰,快速穿过空地,躲在祭坛旁边的石柱后面。她探出头,看了一眼祭坛。

没有守卫。

她愣了一下。

图腾核心的祭坛,没有守卫?

她皱了皱眉,没有多想,从石柱后面出来,走到祭坛边。

她蹲下来,伸手去拔那株草。

“咔。”

一声轻响。不是草断了,是机关。

姣姣的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

她反应很快,右手撑住地面,身体悬在半空。

她低头看了一眼。

下面是一个深坑,坑底插满了铁刺,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操。”

她骂了一声,右手发力,整个人从坑边翻上来,落在地上,滚了一圈,站起来。

她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看了一眼那个深坑,又看了一眼那株草。

草还在。

纹丝不动。

姣姣眯起眼,没有再伸手。

她蹲下来,从腰间摸出一根银针,插进土里,轻轻拨了一下。

又是一声“咔”,但这一次不是机关,是银针碰到什么东西的声音。

她拔出银针,举到月光下看了一眼。

针尖上沾了一点暗红色的东西。

她闻了闻,脸色变了。

“血。”

她低声骂了一句,把银针收好,站起来,退后两步。

那株草不是长在土里的,是种在血里的。祭坛下面的石板里灌满了血,那株草的根扎在血里,靠血活着。

姣姣看着那株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冷,和平时那种笑嘻嘻的样子不一样。

“姹媛。”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确定了。

就是那个人的手笔。

图腾的血祭,宿莽的死,北娣的死,骨叟,姹媛——都是那个人的手笔。

那个人在背后操纵一切,从原终到北疆,从冰心玉案到图腾血祭,每一件事都和他有关。

姣姣蹲在祭坛边,没有拔那株草。

她伸出手,在祭坛的石板边缘摸了一下。

石板冰凉,纹路里的暗红色东西在她指尖留下一点痕迹。

她闻了闻,是血。

不是一个人的血,是很多人的血。

有人的,也有妖兽的。

血已经被图腾的力量炼化了,剩下的只有怨气。

姣姣收回手,在衣摆上擦了擦,站起来。

她正要走,忽然听见脚步声。

不是巡逻的队伍,是一个人。脚步声很轻,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姣姣没有动。她站在那里,面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一个人从石墙后面走出来。

不是姹媛,是一个男人。

四十来岁,身材高大,敞开胸膛,露出浓密的胸毛。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额一直划到右颊,把鼻梁劈成两半。

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像狼。

呼延烈。

姣姣看着他,他也看着姣姣。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呼延烈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腰间,从她腰间移到她手上,从她手上移回她脸上。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什么。

“你是谁?”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姣姣歪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笑。

“路过的。”

呼延烈眯起眼,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路过图腾部落?”

“对呀。”姣姣点头,“迷路了,走着走着就到这儿了。”

呼延烈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和北疆的雪一样冷。

“小姑娘,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啊。”姣姣说,“图腾部落嘛。北疆最北边,靠近雪山,信什么血鹰图腾,每年冬天搞血祭,杀牲口杀人,取心头血浇在图腾柱上。首领叫呼延烈,尊界三重,手底下有七个五道高手,号称‘七狼’。”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歪头看着呼延烈,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说的对不对?”

呼延烈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看着姣姣,眼神变了,不是愤怒,是警惕。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了,路过的。”

姣姣往后退了一步。

呼延烈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你想走?”

姣姣看着他,笑了。

“不走留着过年?”

她转身,跑了。

怎么遇上呼延烈了?

真麻烦。

呼延烈拔刀,一刀劈过来。

刀风呼啸,裹着雪沫子,直奔姣姣后心。

姣姣头都没回,往旁边一闪,刀锋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削掉了她红底金线长袍的一角。布片在风里飘了一下,落在雪地上。

姣姣没有停,她跑得更快了,每一步都跨出很远。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在雪地里像一道红色的闪电。

呼延烈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红色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把刀插回鞘里,转身走了。

祭坛旁边,那株银白色的草还在月光下轻轻晃动。

姣姣跑出图腾部落的范围,翻身上马,赤焰嘶鸣一声,四蹄腾空,往北疆城的方向狂奔。

风吹过来,裹着雪沫子,打在她脸上,生疼。

她没有缩脖子,没有裹紧衣领。

她骑在马上,看着前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层惯常的吊儿郎当照得褪了几分,露出一张很冷的脸。

她确定了。

宿莽的死,北娣的死,都是那个人的手笔。

那个人在原终设局,在北疆设局,在南水也设了局。

他布的局很大,大到把整个四域都卷进去了。

姣姣勒住马,赤焰停下来,蹄子在雪地里刨了两下,喘着粗气。

姣姣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的雪山。

月光落在山顶的积雪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她开口,念出一个名字。

……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

客栈里。

火炉里的炭烧得通红,橘红色的光落在三个人身上。

“奕秋姑娘。”

闻人奚郁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北娣走的那天,你为什么不拦她?”

奕秋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平静。

“她不会听。”

闻人奚郁的手指在折扇上攥紧了。

“你试过?”

“没有。”奕秋说,“但我知道。”

她顿了顿。

“她从小就这样。一个人闯南水,一个人闯北疆,一个人闯原终。从来不要人帮。她想去的地方,没有人拦得住。她想保护的人,也没有人拦得住。”

姜亦放下茶碗,看着她。

“你后悔吗?”

奕秋沉默了一瞬。

“后悔。”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后悔没有跟她去。”

“北娣真的很厉害,闯了图腾,被压制,打了呼延烈,毁了大图腾。”

“然后全身而退。”

闻人奚郁似乎有些感慨。

语气里,也有一丝惋惜。

屋里安静了很久。

火炉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溅出一两点火星,在夜色里闪了一下就灭了。

奕秋开口,打破了宁静。

“闻人公子,你又为什么去闯图腾。”

闻人奚郁听见这个问题,愣了一下,笑出声。

除了北娣,就只有一个人闯过图腾。

北疆主。

闻人奚郁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奕秋姑娘抬举我了,我不过一个谋士,怎么会去闯图腾。”

奕秋没有回答。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闻人奚郁说:“姣姣什么时候回来?”

姜亦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快了。”

闻人奚郁点头,没有再问。

屋里又安静了。

远处,雪原上。

姣姣骑在马上,往回走。

姣姣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的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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