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倒吧！”

柳早一口回绝，提笔写下自己心中的菜单。

炸花生米，猪皮冻，凉拌海米白菜心，糖蒜，锅塌豆腐，溜肝尖，炸藕合，四喜丸子，酸菜白肉汤。食材简单易得，还能讨个好彩头。

赵红斌伸长脖子还想偷看，被手臂挡得严严实实。

“咳咳。”汤师傅有些看不过去，这傻孩子，想不出来抄不到，那就把上回做的菜写下来，至少也能留个印象分，不停使眼色。

“师傅，你眼睛里进沙子了？”

媚眼抛给瞎子看。

滴答滴答，秒针快速转动。

柳早等不及墨水干，拿上菜单快步走到食堂。

啪—

两张纸同时拍在吴长贵面前，距离发布这个任务只过去五分钟。

“小亮和小早还挺麻利的，”吴长贵点点头，目光转向厨房门口，“红斌啊——写好没？”

汤邵道闭上眼睛，低声提醒：“你家过年吃啥菜？”

“吴主任，马上写好！”赵红斌眼睛一亮，下笔如有神。

皮蛋拌豆腐，猪皮冻，炸花生米，凉拌海带丝，醋溜白菜，熘肝尖，萝卜鸡蛋汤，红烧狮子头，白菜炖粉条。

吴长贵看过柳早的菜单后，再看李光明这份，始终有些不满意。

正巧赵红斌的“年夜饭”菜单递来，更是两眼一黑，“剩下俩月你想让工人们去喝西北风啊！”

“吴主任别生气，孩子没经验，下手……”汤邵道本想帮忙解释两句，凑过来看眼，话头戛然而止，沉默片刻，“你家过年吃这些？”

“昂。”

赵红斌缩缩脖子，还没搞明白自己哪里不对。

吴长贵无奈摆摆手，让他先回厨房，把柳早和李光明的菜单并排放在桌上。

“我个人是比较喜欢左边这张，”吴长贵的手指点点柳早那份，“好些东西咱们厂里都有，四喜丸子端上去也好听，讨个彩头。”

汤师傅和陆师傅凑到桌前，底下的泥火盆提供源源不断的热源，暖意融融。

“确实，能照顾到所有人喜好，就是不知道你想做哪道菜？”两人看向站在左边的人。

“四喜丸子。”柳早与两位师傅对视上，眼神平静且笃定。

“这玩意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你做过几次？”汤师傅看着柳早，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又像是期待。

“从小跟着我爷做，每年做一回。”柳早的声音不大，却稳得很。

吴长贵没再问，把两张菜单收起来，往抽屉里一放，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明天小灶做出来给主任们尝尝。”

汤邵道眼里的光闪烁，陆有才摩拳擦掌。

只有赵红斌，用大伙都听得见的声音吐槽：“不就是个大号肉丸子，有啥难的。”

—

吴长贵特意按照柳早的意思，买来几斤三肥七瘦的猪五花和山药。

忙完早饭，大家伙齐齐站在厨房。

柳早背后的围裙系紧，一道光闪过，锋利的刀贴近脂肪，“唰”，顺滑去掉猪皮，“啪”，细细切成黄豆大小的颗粒，连剁加砸用刀背敲出茸，保持肉粒感。

陆师傅眼睛一亮，是做狮子头讲究的细切粗剁。

馒头去皮，泡在水中；这里见不着马蹄和笋，切成米粒大小的山药丁反复淘洗去掉黏液，干香菇泡发切成碎米，来代替；葱姜丝，加盐加水揉搓到发粘出汁。

一切准备就绪，盐、胡椒粉、料酒、生抽、老抽、葱姜水，鸡蛋打散，馒头攥干水分，同配料一起搋开，再顺同一方向搅至发黏。

“柳师傅的四喜丸子里会加很多葱，用淀粉裹着下油锅。”汤邵道胳膊交叉放在胸前，有些怀念。

“那是因为我叔爱吃葱，直接炸会把葱炸糊了，我爷就根据淮扬菜里的狮子头做法，想的这个法子。”柳早手上的肉馅不会掉回盆中，淋上冷油保水，静置小会儿。

“柳师傅做的九转大肠那才叫一绝，色泽红润透亮，外脆里糯，汇聚酸甜苦辣咸五味。”

柳早双手蘸凉水，虎口掐出颗圆球，左右手来回掼打十余次，排出里头的空气，团成圆润紧实的球体，轻放盘中，“可惜我也没学到精髓。”

如此四只大小相同的肉圆整齐摆放在盘中，还有一小只专门给大家伙加餐的。

锅中放宽油，筷子插入时翻花，火候正好。

“那确实挺可惜的。”陆师傅轻叹一口气。

滋啦——

丸子轻放下锅，待外壳定型，以勺背略推，金黄色很快转为枣红色，捞出沥油。

这种炸过肉的油加进饺子馅里，甭管是荤的还是素的，都好吃不少。

淮扬菜里狮子头讲究四肥六瘦，团好的肉圆煮定型后，又与高汤共炖两三小时，表面凹凸不平，所以又叫葵花斩肉。

四喜丸子与红烧狮子头更相似些，只是数量各有不同。

叮当—

葱姜段、桂皮、花椒粒、八角、小茴香油锅里炒香，香料宁少勿多，柳早从大锅里盛出几勺热水，加酱油调出料汁，放进肉丸，汤面略淹丸子，旺火烧开后转小火，盖盖焖炖两小时。

赵红斌也没觉着这一系列动作下来有多难，他来他也行。

“学到什么东西没？”汤邵道抚杯饮茶，把俩徒弟叫到面前问话。

柳早跟着婶子们忙碌，听到一耳朵，满是自信，她既然敢在大家面前做，就不怕让别人学去。

一样的步骤，馒头多加点，摔打的力度小点，丸子都可能在半途中变成一锅肉沫，但四喜丸子讲究就在少上劲，出锅时颤颤巍巍而不散，入嘴软嫩酥烂上。

赵红斌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鞋尖上的泥点都比师傅的脸要清晰。

李光明沉吟片刻：“柳同志对其他菜系的了解学习很深，并融会贯通用在鲁菜的制作上。”

很聪明，也很亮眼。

汤邵道点点头，如果一个厨师故步自封，沉浸在原有的一亩三分地中，不思考不进步，就不可能成为好厨师。

这也是他最初去找柳师傅拜师学艺的目的，只是自己太过遵循死板的菜谱，争吵下负气离开，在外学艺途中吃到夏瘦冬肥的狮子头才领悟到。

咕嘟咕嘟——

小火让丸子保持完整的形状，柳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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