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沈排长，你的信。”

“嗯。”沈钧安接过信封，在回宿舍的路上飞速拆开。

家里老人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大半天都陷入昏昏沉沉的状态，拉着发小的手，念叨他的名字，可他又回不去。

沈同志...

是柳早寄来的信。

“多谢你的牵线搭桥，我现在已经是钢厂食堂的临时工。陆师傅看我的刀工还行，让我跟着学做菜，虽然没有正式拜师，但经常告诉我许多做菜的秘诀。最近食堂在腌酸菜储冬菜，每天很忙，很踏实，刀工也进步很多。”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已经成为食堂的正式工，做八宝葫芦鸭给你尝尝。”

墨黑的文字之间，他好像看见一张笑脸。

宋飞扬含着根牙刷，吊儿郎当地走进来：“奶身体好点了？难得没板着一张脸。”

沈钧安将信纸折叠放回信封，“你今年的探亲假还没休，不打算回去看看姥姥？”

“呸！”宋飞扬吐干净泡沫，“回去干嘛？回去听他们的话结婚啊？都新时代的了，还搞旧社会那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跟那姑娘毕业之后都没说过话！”

“你爱回去就回去，下次他们安排到你身上，看你娶是不娶。”

“不娶。”

“哼，那还说我，咕噜咕噜——”

宋飞扬喝下一大口水，漱口。

“我有媳妇了。”

“噗——”

“咳咳咳，啥？”

“哪家姑娘，几岁了，干什么工作的，读过什么书...不会是编出来应付他们的吧？”

—

刚回村的柳早听一耳朵婶子们唠嗑，就知道这周村子里出现的事情。

“柳皖像是疯了，老看见他蹲地头儿掏个小本儿写，写那玩意能当饭吃去？”

“柳家鸭子快养两个月吧，都有拳头那么大个，要不...我们也多养点？”

“哼，你看他们还能养多久，陈三婶子最近烦着呢，保不齐哪天上打投办把人告了。”

“副大队长算是命好，被出去找鸭子的柳皖捡到，要晚点，在外头地里冻没了都有可能，”张桂兰抱着快半岁的儿子坐在婶子堆里，看见柳早，把人招呼到身边坐，转移话题，“知不知道，李知青昨晚上公社，要回城了！”

“噢哟，这是真没想到，方老二真愿意离婚让李知青回城？”

“没离婚，今早上就吹开了，说是听说其他地方有个知青的法子，‘因家庭困难，本人病残，需要回城由父母照顾’，申请‘困退’，城里头帮李知青弄医院的诊断书和病退证明，回城之后能进厂当临时工。”

“临时工？这图啥？”

“还没完呢，厂里有什么‘职工家属农转非’的指标，一年就两三个，只要好好干个两年，李知青那在厂里劳资科的姐夫就能弄到这个指标，方老二就成城市职工的农村配偶，政策上允许迁户口。”

张桂兰皱着眉头：“方家能同意？”

“害，别说方家，那方老二也没法子啊，他不同意，李知青要上知青办闹的，这俩咋结婚的你忘啦？陈守安进去，方家夹着尾巴做人呢，闹离婚了，什么都捞不着。”

柳青逗弄着小孩子的手，“诶，房知青的通知书到谁手里，现在都去上大学了，还没听说。”

“给陈守安撑腰那个的闺女，她通知书拿到手那天就给她爸给举报了。”

“这闺女还挺虎，大义灭亲啊，上大学还不乐意？”

“叮叮叮——”

一辆载着军绿色邮包的自行车从村头驶来，骑车的是个扎长辫子的姑娘，看着还很稚嫩。

“婶子，你们大队部在哪？”

“就后头这大屋子，以前没见过你啊。”

“我是公社里新来的快递员。对了，柳皖是哪家的？这有张单子，得当面签收。”那姑娘把二八大杠停在原地，找出一叠信件。

“我叔的？”柳早捏紧手里的网兜子，有些疑惑。

“对，柳皖...”邮递员低头又确认一遍，念出来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柳皖的稿费单。”

原本还热热闹闹的村口忽然安静一瞬。

“稿费？！”

“不得了了！柳皖写东西的稿费送来了！”

婶子们的震惊和羡慕像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围上来。那个一直说柳皖不务正业的胖婶子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

柳早站在原地，捏着一封薄薄的信。

他叔真把自己写的东西投稿挣钱了！

柳皖熬了个大夜，正在家里炕上补觉，被一阵儿嘈杂声吵醒。越听越不对劲，是往他家来的啊。

“叔！你的稿费到了！”柳早拎着一网兜东西推门进来，手里的信封不断摇晃。

柳青懵了：“啥稿费？”

“叔投的稿啊，人家邮递员都送到村口了。”柳早把信封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一群婶子挤在门口，探着脖子往里瞧。

柳皖接过信封，手有点抖。

他拆开，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单子，低头一看，数字不大，但够让人心跳加速的。

“柳皖，多少钱啊？”门外有人忍不住问。

“没......没多少。”柳皖下意识把单子折起来。

“没多少是多少？让我们也开开眼嘛！”

柳青侧头瞥了眼，足够她家吃几顿肉的钱，她爸眼眶有点红，嘴唇在抖。

【如果上辈子没被陈朝发下黑手，是不是早就当上作家了】

“婶子们还不回家做饭去？”柳早将看好戏的婶子们赶走，“叔，别愣着了，把单子收好，明天早早上邮局取钱去。”

柳皖把单子揣进贴身的口袋，拍了拍，像揣着什么宝贝，“对。”

柳早工资刚发下来，手里有钱，割了肉回来，“今晚上做点好吃的庆祝庆祝。”

拿出家里的白面，掺点苞米面，揉团，发酵，分剂子。

取一颗黄绿色的酸菜淘洗干净，切成细丝，三分肥七分瘦的五花肉去皮剁成肉馅，加葱姜蒜水和盐搅拌调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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