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人设是高冷男神》
熹平元年的春,把洛阳南宫泡进了一片温软的翠色里。
冰雪彻底消融,御沟的活水重新淌动,沿着青石渠弯绕穿行,流过长乐宫、云台、含德殿,最终汇入濯龙池。池面冰碎,碧波轻漾,锦鲤摆尾穿梭,搅碎满池天光。岸边垂柳早把嫩黄换成浅碧,丝绦低垂,拂过朱红宫墙,风一吹,万千枝条轻摇,落得满阶碎影。
桃、李、海棠、紫荆,顺着宫墙次第开得泼泼洒洒。粉白、嫣红、淡紫、鹅黄,一簇簇压在枝头,香气被暖风裹着,漫过重重殿宇,钻进雕花木窗,缠上鎏金铜瓦。连平日里肃穆的殿宇飞檐,都被这春色浸得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慵懒奢靡。
晨雾尚未散尽时,宫城已经醒了。黄门宦官手持拂尘,步履匆匆穿行在宫道上,衣袍扫过落英,悄无声息。宫女捧着铜盆、巾帕、妆奁,步履轻盈,裙裾不扬,低眉顺眼,不敢多看周遭春色一眼。钟鼓寺的铜钟按时敲响,声震宫阙,余音袅袅,惊起檐间宿鸟,扑棱棱掠过琉璃瓦顶,飞向天际。
这是大汉的皇宫,天下的中心。可这中心之地,早已没了建宁初年的清肃,只剩下浮艳与虚浮,以及一层裹着春色的、病态的复刻。
天子刘宏,年方十七,心性未定,早已被曹节、王甫等宦官调教得耽于逸乐。改元熹平之后,他更是彻底抛开朝政,一头扎进了自己营造的温柔幻境里。而这幻境的核心,并非单纯的声色犬马,而是一群被精心挑选、刻意雕琢的少年。
他们不是寻常的伶人宠臣,而是曹节遵照刘宏严令,从天下各州郡层层筛选而来——容貌、身形、气质、乃至衣着举止,都要无限逼近当年那位东宫旧人。
为此,宦官们耗费半年光阴,万里挑一,最终选出二十余名少年,又从中定下一人为首,日夜教习,务求一颦一笑、一言一动,都仿得惟妙惟肖。
那名首领少年,名唤书砚。
此刻天色微亮,嘉德殿偏殿裸游馆前的白玉阶上,这群少年已经整齐侍立。
他们清一色身着素色浅绫长衫,腰束素白丝绦,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衣料素净,不饰珠翠,全然是当年东宫伴读的制式。远远望去,一排清瘦挺拔的身影立在繁花之中,竟真有几分当年竹影清风的模样。
为首的书砚,生得更是极致贴合。眉如远峰,眼似寒泉,鼻梁挺翘,唇线浅淡,肤色是少见的干净白皙,身形修长挺拔,肩线舒展,连下颌弧度都被宦官们反复比对修正。他站在最前,身姿端正,腰背挺直,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身前,神情清淡,眉眼低垂,连呼吸都放得轻缓,活脱脱是照着模子拓出来的影子。
为了更像,他连说话的声调、走路的步幅、甚至垂眸的角度,都被专人日夜调教。不能笑太艳,不能语太娇,不能姿态轻浮,必须清冷、沉静、疏离,又带着几分温顺恭谨——那是刘宏记忆深处,刻了无数遍的模样。
晨雾散去,日光漫过宫墙。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少年们立刻敛声屏息,齐齐躬身,动作整齐划一,连躬身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陛下安。”
声音清浅柔和,不高不低,恰好入耳,没有半分寻常宠臣的谄媚软糯,反倒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清和。
刘宏在一众宦官簇拥下缓步走来。
他身着明黄色便服,龙纹暗绣,腰束玉带,面容尚带少年稚气,可眼神里没有半分帝王沉稳,只有被私欲填满的偏执与慵懒。他的目光没有先落在繁花美景上,也没有先扫过全场,而是直直定格在最前方那道素白身影上。
书砚。
像,太像了。
每次看见他,刘宏心头都会涌起一阵莫名的满足与恍惚。仿佛那个早已被逐出宫廷、消失在深山之中的人,又重新回到了他身边,依旧是当年那个陪他认字、教他立身、站在他身前挡下风雨的身影。
只是他从不肯承认,自己贪恋的是旧人,只肯说:“朕要的是懂规矩、有气度的近侍。”
曹节躬身在侧,满脸堆笑,声音刻意放得平缓:“陛下,书砚他们今日一早便在此候着,衣裳、举止,都按陛下的意思备得分毫不差。”
刘宏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黏在书砚身上,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偏执:“抬起头来。”
书砚依言抬头,眉眼清淡,眼神平静,不卑不亢,没有丝毫逢迎之态——这是刘宏最满意的地方,也是宦官们严令死守的规矩。
刘宏缓步走近,围着他转了一圈,指尖几欲触碰,又硬生生收回。他不能碰,一碰就破了。这影子必须站在那里,清冷、端正、遥不可及,才能填满他心底那处空了多年的缝隙。
“今日春光好,”刘宏开口,语气比对待其他宠臣沉静许多,“你们陪着朕,在园中走走。不必多言,只跟着便好。”
“是,陛下。”
书砚应声,声调清和,与刘宏记忆中的声音七分相似。
其余少年也齐齐应声,二十余道素白身影紧随其后,如同一片移动的竹影,跟在刘宏身侧。他们不嬉笑、不攀附、不争抢,只安静随行,步伐轻缓,姿态规整,远远望去,竟像是当年东宫侍读的景象重现。
春风拂过,落英纷飞。
刘宏走在繁花之中,身侧是一整群复刻而来的影子,心头涌起一阵虚妄的安稳。朝政烦忧、天下疾苦、云台病重的太后……一切都被这层虚假的相似隔绝在外。
他只要这片影子,只要这份幻境,便够了。
晨时三刻,崇德殿前钟鼓敲响。
朔望大朝,文武百官齐聚殿前,按班次肃立,衣袍鲜明,笏板在手,人人神色沉凝,眉宇间压着挥之不去的压抑。
太尉、司徒、司空三公须发皆白,面色沉重;九卿列侯沉默伫立,或忧或惧;忠于汉室者暗自扼腕,依附宦官者面无表情,明哲保身者冷眼旁观。
殿外甲士持戈而立,殿内宦官侍立两侧,眼神如鹰犬,扫视百官,监视着每一个异动。
吉时至,黄门令唱喏:“陛下驾到——”
刘宏登殿,冠冕珠旒垂面,遮住了大半神情,可身姿依旧慵懒松散,全无帝王威仪。他坐上御座,动作随意,甚至微微侧着身,心思早已飘回了裸游馆那片素白身影上。
“众卿平身。”
声音尚带少年音,却透着明显的不耐,仿佛这朝会只是一桩不得不应付的俗务。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声震殿宇,却空洞得如同风中残叶。
礼毕起身,大殿之内陷入死寂。
按照旧制,本应百官奏事,共议朝政。可如今,天子不问事,宦官掌决断,敢言者死,敢谏者族,整座崇德殿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司徒率先出列,手持笏板,苍老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启奏陛下,兖州、豫州今春雨水失调,麦苗枯旱,民间饥馑渐起,流民四散,地方官奏请减免赋税、开仓放粮,以安民生。”
事关国本,刻不容缓。
刘宏却眼神飘忽,心不在焉,脑海里反复浮现书砚垂眸而立的模样,根本没听进半个字。
曹节立刻上前,替天子决断:“陛下,地方小灾,自有守臣处置。朝廷近来用度浩繁,库银不足,此事暂且搁置,待秋收再议。”
所谓用度浩繁,大半都花在了搜罗少年、置办衣饰、营造嬉乐场所之上。百官心中雪亮,却无人敢驳。
司空紧随出列:“启奏陛下,并州边境匈奴小股侵扰,杀掠边民,守将请兵增戍,稳固边关。”
王甫淡淡开口:“边鄙小乱,不劳王师。守将自可弹压,不必兴师动众,劳民伤财。”
军国大事,亦被轻轻抹去。
百官沉默,气息压抑。
最后,太尉出列,声音沉涩,带着孤注一掷的郑重:“启奏陛下,云台太后久病不愈,起居衰微,洛阳流言四起,人心不安。臣恳请陛下,亲往云台探视,以全孝道,以安朝野。”
一语落地,大殿死寂如冰。
曹节、王甫面色骤冷,眼神阴鸷如刀,扫向太尉。窦太后,是他们绝不容许触碰的逆鳞。
刘宏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厌烦与抵触。他与窦太后本无亲情,又被宦官常年灌输“窦氏欲废帝另立”之言,心中只有戒备疏远,毫无半分母子情分。更何况,探视太后,意味着要离开这片他精心营造的影子幻境,去面对冰冷无趣的现实。
“太后自有宫人侍奉,不必朕亲往。”他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喙的不耐烦,“流言不足信,此事勿再提。”
太尉脸色惨白,嘴唇颤抖,欲言又止,最终在曹节冰冷的目光下,长叹一声,躬身退回班次。
再无人敢出列奏事。
民生、边防、孝道、人心,统统比不上深宫之中一影复刻、一场嬉乐。
刘宏见无人再言,脸上立刻露出解脱之色,随手一挥:“无事便退朝。”
“退朝——”
黄门令高声唱喏。
百官躬身恭送,刘宏起身便走,头也不回,步履轻快,仿佛多待一刻都是煎熬。他要尽快回到裸游馆,回到那群影子身边,回到那个只属于他一人的虚妄幻境里。
崇德殿上,春风不入,阳光不暖,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荒芜。
大汉朝堂,早已名存实亡。
离开崇德殿,刘宏即刻换下朝服冠冕,穿上轻便锦色便服,快步赶回裸游馆。
殿外广场上,书砚率领那群少年依旧端正侍立,身姿挺拔,素衣如雪,没有半分嬉闹,连站姿都与清晨分毫不差。他们被严格管教:天子不在时,不得妄动、不得嬉笑、不得交头接耳,必须始终保持那副清冷端正的模样,随时等他归来。
看见刘宏归来,少年们齐齐躬身行礼,声调清和整齐:“陛下。”
刘宏心头那点朝会带来的烦躁瞬间消散,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笑意,他从不会给其他宠臣,只给这群“像极了”的影子。
“都起来吧。”他缓步走近,目光先落在书砚身上,“朕方才不在,你们可有守规矩?”
书砚上前一步,垂首应答,声线清润:“回陛下,臣等不敢妄动,一直在此静候。”
他自称“臣等”,不称“奴才”,亦是刘宏定下的规矩,要的便是当年东宫侍读的体面与分寸。
刘宏满意点头:“甚好。今日春光正好,陪朕往濯龙池边坐坐。”
“是。”
一行人缓步走向濯龙池。池边垂柳依依,繁花夹道,宦官宫女远远跟随,不敢靠近惊扰。刘宏坐在临水胡床之上,书砚侍立左侧,其余少年分列两侧,如同整齐的竹屏,将他围在中间。
没有丝竹喧闹,没有歌舞媚态,只有清风流水,落英无声。
这正是刘宏想要的氛围。
他不看书砚,只望着池水波光,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旧人说话:“当年在东宫,也是这般春日,也是这般坐在池边……”
书砚垂眸静听,不接话,不附和,只保持沉静姿态。这是规矩——只听不言,只伴不媚,如同一个完美的倾听者,一个不会出错的影子。
其余少年更是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异动。
曹节、王甫站在远处廊下,相视一眼,眼底皆是算计。
这群仿影少年,是他们掌控天子最精妙的棋子。刘宏贪恋旧影,不愿面对现实,他们便为他造出现实;刘宏想念故人,不愿回想宫变血腥,他们便为他抹去血腥。只要这幻境不破,天子便会一直沉溺,他们的权势便稳如泰山。
坐了片刻,刘宏忽然转头,看向书砚:“你走几步,朕看看。”
书砚依言迈步,步幅均匀,身姿挺拔,衣袖轻摆,不疾不徐,每一步都与调教的尺度分毫不差。
刘宏盯着他的背影,眼神愈发恍惚。像,太像了。连背影的线条、迈步的姿态、衣袂飘动的弧度,都像到了极致。
“再抬头。”
书砚抬头,眉眼清淡,眼神平静,没有丝毫谄媚,只有恭谨疏离。
刘宏心头一阵满足,又一阵空落。满足于这影子的逼真,空落于这影子终究不是真人。可他不敢去想真人,更不敢让人提及真人,只能死死抓住这片虚假的复刻,当作救命稻草。
“赏。”他淡淡开口,“书砚赏白玉簪一支,其余人各赏锦缎一匹。”
“谢陛下。”少年们齐齐躬身,声调依旧清和整齐。
不似其他宠臣那般欣喜若狂、跪地谢恩,只是平静领赏,分寸恰好。
这便是刘宏要的“像”。
不艳、不娇、不贪、不躁,清冷端正,如竹如松。
其他那些只会嬉笑逢迎、歌舞取悦的美少年,只能站在更远处,不得靠近。在刘宏心里,只有这群仿影,才有资格近身陪伴;只有这片复刻,才配得上他记忆里的旧时光。
日头渐高,暖风更盛。
刘宏命人搬来案几,摆出纸笔,竟难得生出了“读书习字”的兴致——当然,也只是为了更完整地复刻当年场景。
书砚依当年规制,侍立案侧,研墨铺纸,动作轻缓,姿态规范。他研墨的力度、握墨的角度、铺纸的手势,全都经过千锤百炼,没有半分差错。
刘宏提笔,却不写字,只是看着书砚的侧脸,轻声道:“当年,也是你这般,为朕研墨。”
书砚垂眸:“臣谨侍陛下。”
他不能说“是”,也不能说“否”,只能用最稳妥的词句应答。一旦说错一个字,打破了这幻境,等待他的便是宦官的酷刑,甚至性命不保。
这群仿影少年,看似风光,得天子青睐,实则身处绝境。他们是活的摆件,是精致的傀儡,是天子执念的载体。从被选入宫那日起,他们便不再是自己,没有名字,没有性情,只有一个身份——像那个人的影子。
书砚更是如此。他是首领,是最像的那一个,也是被看管最严、调教最狠的一个。为了模仿眼神,他被强迫日夜对镜静坐;为了模仿声调,他被反复纠正字音,稍有偏差便遭责罚;为了保持身形清瘦,他饮食被严格控制,不敢多吃一口,不敢妄动一分。
他见过太多同伴,因为笑得太艳、说话太柔、姿态稍浮,便被拖下去,再也没有回来。
所以他只能忍,只能学,只能把自己活成一个没有灵魂的复刻品。
刘宏提笔,随意写了几字,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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