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人设是高冷男神》
日头升到树梢高处,暑气裹着草木气息漫进小院,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铺得浓绿。蝉声一浪接一浪,却并不显得喧闹,反倒把这偏僻村落衬得更加安静。
邵叶刚把木枝往泥地上一按,写下一个“役”字,还没来得及开口讲解,院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不是乡邻那种粗鲁莽撞的拍门,也不是刘宏每日清晨那轻得像蚊子碰纸的试探,而是三声轻缓、匀整、分寸感极强的叩响,听着便让人心里安定,知道来的不是俗人。
邵叶抬了抬眼,把木枝搁在石边上,起身过去开门。
门板轻轻拉开,门外站着的三个人,第一眼便让人觉得气度不一样。
为首的男人三十五六岁上下,身形清挺,穿着一身洗得发浅的青布深衣,料子普通,却收拾得干净挺括,没有一丝褶皱。头上束着素巾,没戴金玉,没佩香囊,只颌下一绺短须修得齐整,风尘仆仆,却不显狼狈,眉眼温雅,眼神沉静,一看便是读了很多书、心里装着很多事的人。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长仆役,背一只半旧的书箱,箱角磨得光滑,捆着几卷竹简,一看便是常年跟着主人奔波。再旁边一个身形精悍的汉子,腰间悬一柄短刀,牵着一匹瘦马,马背上只有被褥和简单行囊,不言不动,眼神稳,显然是护卫。
没有车马,没有随从成群,没有张扬气派,偏偏让人不敢轻视。
见到邵叶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开门时不惊不慌,那名士先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有礼,不居高临下,也不显得生疏:
“小友见谅。我行路途经此地,天热口干,想讨一碗水歇脚,片刻便走,不耽误府上事情。”
邵叶心里一动。
这口音、这气度、这一行轻装避祸的模样,就是不知道是哪位。但面上只如常拱手,侧身让开:
“先生客气了,进来坐吧,屋里凉快些。”
那人道了声谢,迈步进门,步履稳而轻,目光很自然地扫过院子,却不打探,不冒犯。
而就在这一瞬间——
原本坐在槐树下矮案前的刘宏,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他像一只被突然惊到的小兽,肩膀微微一缩,原本端正坐好的身子下意识往后挪了挪,屁股离开草席一半,手一下子攥住了席子边缘,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脑袋“唰”地垂下去,盯着自己那双旧麻鞋的鞋尖,耳朵瞬间通红,从耳尖一直红到脸颊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腼腆、怕生、局促、自卑,一瞬间全写在身上。
他从小到大,在乡间见的都是农夫、村妪、偶尔来收租的小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说话温温雅雅,举止端端正正,明明穿着布衣,却比他偶尔远远望见的郡县官吏还要让人觉得“贵重”。
对比之下,他身上这件洗得发白、袖口都磨起了细毛的短褐,显得寒酸得刺眼。
他是解渎亭侯,可这爵位在乡间没人当回事,在这样的人物面前,他连提都不敢提——提了,只会显得自己可笑,打肿脸充胖子。
他怕自己举止粗鄙,被人笑话;怕自己说话笨嘴笨舌,惹人厌烦;怕自己一身穷酸气,让人看不起。
越是自卑,越是不敢动,不敢抬头,不敢出声,整个人缩在那儿,恨不得把自己藏到槐树后面去。
欸……真是的。
邵叶回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清楚,这孩子又犯了敏感怯懦的老毛病。
那名士显然也一眼就看出了少年的紧张,脚步刻意放得更缓,不往他那边靠近,也不直视他,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声音放得更轻:
“小郎君不必拘谨,我歇盏茶工夫便走,不打扰你们读书。”
可越是这样温和,刘宏越是紧张,脑袋垂得更低,脸颊发烫,一句话也憋不出来,只在心里怦怦乱跳。
邵叶上前一步,轻轻打了个圆场:“他叫刘宏,性子有些腼腆,平日里少见生人。”
那人点了点头,不再多提,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地上的字迹上。
泥地上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租、赋、役。
旁边还用小石子摆成几排,是算田亩、算收成、算口粮的法子,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那人眼中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讶异。
乡间塾师教孩子,无非是先认字,再背《孝经》《论语》,开口便是君君臣臣、礼乐尊卑,很少有人一上来就教这种实打实的民生算术,更不会把“租赋役”三个字摆在最前面。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租”字,语气随意,却带着深思:
“小友教他这些,是想让他先明白,天下人吃的一口饭,从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
邵叶坦然点头:“字认得再多,不明白生计艰难,终究是空的。先懂苦,才懂安;先知贫,才知惜。”
那人闻言,抬头看了邵叶一眼,眼神里的讶异更明显了几分。
这般年纪,这般见识,不像是乡间流落的普通少年。
“你教他算田亩产量,算租赋抽成,是想让他日后掌管家业,心里有本账?”
邵叶淡淡道:“不管是持家,还是立身,账算清楚,人才不会糊涂。”
那人缓缓站起身,轻声叹了一句:
“如今洛阳城里,账算得精的人多,心里装着百姓这本账的人,却少了。”
这句话说得轻,却带着一股沉郁。
邵叶一听便明白了。原来这人是从洛阳来的。
党锢之祸刚过,士人被打压,宦官掌权,朝堂混乱,赋税越来越重,流民越来越多,眼前这人显然是从洛阳方向避祸出来的,心里装着朝局,却又无力回天,只能出走。
那人没有明说自己的遭遇,只是望着院外的青山,语气平静:
“天下不安,行路的人也就多了。我从南边来,一路往北走,只想找一处清静地方,暂且安身,读读经书,不问世事。”
这话暗含了他出逃避祸的缘由,却不直白诉苦,不宣泄愤懑,分寸恰到好处。
对他的身份还有些猜测,邵叶顺着话头接:“北边山野清静,只是日子清苦,怕委屈先生。”
“清苦不怕,”那人淡淡一笑,“能安安稳稳读完几卷书,不卷入是非,不连累家人,便已经是万幸。”
说到“连累家人”四个字,他语气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邵叶心中一个名字渐渐浮现。
颍川荀爽,字慈明。
党锢祸起,不愿依附宦官,不肯同流合污,又怕被牵连入狱、祸及宗族,于是弃家北走,隐于海上,一去十余年。
此刻他要去的,正是渔阳、渤海一带的海滨之地,远离中原是非。
而这一路北上,必经河间国,必经解渎亭附近。
相遇不是巧合,是天时地利刚好走到了一处。
嚯,倒是出乎意料。
邵叶没有点破他的身份,只当是寻常过路名士,从容交谈:“先生既读经书,想必对世道人心,看得比我们这些晚辈清楚。”
“清楚未必,看得多了,心里难免沉。”那人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地上的石子算式上,“你这算法很巧,比寻常筹算简便,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流落时跟着一位老人学的,他说算数要实用,不要花哨。”
“说得好。”那人点头,“学问一花哨,就离民生远了;离民生远了,人也就空了。”
两人这么一来一往对话,气氛渐渐松了些。
刘宏缩在一旁,依旧不敢大声喘气,却忍不住悄悄抬眼,用眼角余光打量那人。
他看那人坐姿端正,说话不急不缓,看他手指拂过竹简边缘时的沉稳,看他明明一身风尘,却依旧气度不乱。
再低头看看自己的旧衣服,看看自己因为常年干粗活略显粗糙的手,心里那股自卑又翻了上来。
他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这样说话得体,这样让人敬重,这样走到哪里都不会被人看不起。
他也想穿干净整齐的衣裳,想有学识,想有体面,想不用再因为穷而抬不起头。
那份对富贵、对体面、对被人尊重的渴望,在心底悄悄冒头,越烧越热。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脚步声,董氏从里间走了出来。
她一见到院中陌生人,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立刻看出对方不是寻常人,连忙敛衽上前,礼数周全:
“先生远来辛苦,家中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我去煮点水,再拿点粟饼野枣,先生垫垫肚子。”
那人连忙拱手:“夫人太客气,一碗清水足矣,实在不敢麻烦。”
“先生不嫌弃就好。”董氏笑了笑,转身便往灶间去。
她虽然落魄,终究是宗室女子,见识气度都在,一眼便知能与这样的人结缘,对刘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院中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蝉鸣。
邵叶搬来一块干净的木墩,请那人坐下。
那人坐下之后,目光终于再次温和地落在刘宏身上,这一次语气更轻,像怕惊飞小鸟一样:
“刘小郎君,每日都这样读书?”
刘宏身子又是一紧,喉咙动了动,好半天才憋出一声细若蚊蚋的:
“……嗯。”
说完,耳朵更红了,赶紧又低下头。
“跟着这位小友读书,很好。”那人语气真诚,没有半分敷衍,“他教你的都是实在学问,比那些只会背文章的先生有用得多。”
刘宏听到“有用”两个字,心里微微一动,悄悄抬了抬眼,飞快看了那人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我……我笨。”他小声说,“学得慢。”
自卑又冒了出来。
他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聪明,家里又穷,不配跟着人好好读书。
那人轻轻摇了摇头:“聪明不在快慢,在心正不正。你肯坐得住,肯认真学,便是最难得的。”
刘宏手指攥着衣角,小声问:“真、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那人温和道,“出身不能选,路可以选;家境不能改,心性可以改。你好好读书,日后能护着你母亲,能让自己过得安稳,便是大本事。”
“安稳”两个字,戳中了刘宏。
他从小到大,就没有真正安稳过。
穷得安稳,怕得安稳,被人轻视得安稳,孤单得安稳。
他想要的是另一种安稳——吃饱穿暖,有体面,不受欺负,阿母不用日夜操劳。
他小声喃喃:“我想……我想让阿母不用再织丝到半夜……想穿干净的新衣裳……想家里有吃不完的粮食……”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白,太露骨,像个贪嘴的孩子,脸颊一下子涨得通红,赶紧闭嘴,羞愧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怕眼前这人觉得他贪心,觉得他粗鄙,觉得他没出息。
可那人并没有笑他,也没有轻视,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温和,带着理解。
“想过好日子,不是错。”那人语气平静,“谁都想安稳富足。只是要记住,想要的东西,要靠自己学来的本事挣,不能靠歪路,不能靠欺负别人。”
刘宏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一下。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村里的人笑他穷,笑他痴心妄想;乡间先生敷衍他,觉得他一个没落亭侯成不了事;连同族的人都看不起他们孤儿寡母。
只有眼前这个人,告诉他“想过好日子不是错”,告诉他“靠本事挣”。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然依旧细小,却比刚才坚定了不少:
“我……我会好好学。我会跟阿叶好好学算数,学认字,学本事。”
“那就好。”那人微微一笑,“你年纪还小,往后日子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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