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夜，静得能听见泉水滴落山石的声响。

温热的泉水漫过脚踝，驱散了一路奔逃带来的寒意，也熨帖了卜蝉儿紧绷了大半夜的心神。小六早已玩得尽兴，小脸上沾着点点水珠，靠在温热的青石上，眼皮开始不停打架，方才的活泼劲儿渐渐褪去，只剩下孩童跑累后的疲惫。

卜蝉儿起身，将自己外罩的素色薄衫脱下来，轻轻裹在小六身上。夜里山间湿气重，即便温泉周遭暖意融融，也怕孩子着凉。她指尖拂过弟弟微凉的发顶，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眼底是独属于姐姐的温柔与珍视。

小六往她身边靠了靠，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胳膊，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姐，暖和”，便彻底陷入了熟睡，均匀的呼吸声混着潺潺泉水声，在这方隐秘山窝里格外清晰。

卜蝉儿没有丝毫睡意，她盘膝坐在青石上，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过四周茂密的林木。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点动静，都让她下意识地绷紧神经。

她不敢忘记，此刻她们依旧身处险境。

她靠着青石，微微闭目，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休整。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双脚因为长时间狂奔酸痛难忍，可她不敢完全放松，始终留着一丝心神，留意着周遭的一切动静，只要有丝毫异常，便能立刻惊醒。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山间的雾气开始慢慢消散，原本漆黑的林木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清晨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温泉水面，吹散了缭绕的白雾，泉水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偶尔还有几尾小鱼摆着尾巴游过，灵动又自在。

小六也缓缓醒了过来，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眼前的温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开心的笑容：“姐，天亮啦！”

“醒了就好，咱们该下山了。”卜蝉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弯腰将小六拉起来，仔细帮他整理好衣衫，又用泉水沾湿指尖，简单擦拭了两人脸上的尘土，“记住，下山之后，咱们不能回十里庄子，先去镇上找个偏僻的客栈暂住，等摸清了庄子里的情况，再做打算。”

小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紧拉住卜蝉儿的衣角，小脸上满是乖巧：“我都听姐的，姐去哪我去哪。”

看着弟弟懂事的模样，卜蝉儿心中一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再多言，牵着他的手，沿着来时的路，小心翼翼地往山外走。

经过一夜的雾气消散，山间的小路已然清晰可见。两人顺着崎岖的山路，慢慢朝着山下挪动，一路上，卜蝉儿时刻保持警惕，目光不停扫视四周，生怕遇上徐屿白派来的人手。好在一路有惊无险，清晨的山林里，只有鸟鸣虫叫，不见半个人影，显然那些黑衣人并未追到这深山之中。

快要走到山脚下时，卜蝉儿特意绕开了通往十里庄子的大路，选择了一条偏僻的小径，朝着镇上走去。此时天已大亮，镇上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街边的摊贩早早摆好了摊位，吆喝声此起彼伏，烟火气十足，与昨夜凶险的巷子、寂静的山林，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卜蝉儿牵着小六，刻意避开人多的地方，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简单开了一间简陋的客房。进门之后，她立刻关上房门，仔细检查了门窗，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小六，你先在屋里歇着，不要随便出门，也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姐出去买点吃的，很快就回来。”卜蝉儿蹲下身，认真叮嘱道。

“姐，我知道，我不乱跑。”小六乖乖点头，走到床边坐下，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卜蝉儿放心不下，又反复交代了几句，才揣着身上仅有的几两碎银，推门走出客栈。她先是去街边买了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又买了两份粗粮饼，想着要多备些干粮，以防不时之需。

就在她准备返回客栈时，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见街角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身白衣，身姿挺拔，静静立在人群之中，周身散发着疏离的气质，与周遭热闹的市井格格不入。即便只是一个背影，卜蝉儿也一眼认出，那正是昨夜出手相救的白衣男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卜蝉儿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拉低头上的布巾，躲到街边的摊贩后面，悄悄打量着他。只见男人似乎并未留意到她，只是微微抬眼，目光望向客栈的方向，眉眼清冷，神色平静，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他是跟着自己和小六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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