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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去国一千年》

30. 孛星犯极(八)

因在房中与宝宁腻歪了片刻,李息宁到崇文馆时已经算不得太早,甚至蕙娘和三郎都在她的前面。

她环顾一圈,没见到阿卯的影子,找人打听了打听,才知道豫王府的人已提前来过,说是阿卯生病,连着告了几天的假。

李息宁心中疑惑,分明昨天见他的时候,还觉得他脸上肉了些,面色红润鲜活,看起来不像是病了。

难道……

是因为她说的话太重?伤到他了?

这么想着,她的心里很是不安,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似的,早上先生讲的东西,也都飘在耳边,根本听不进去。

散了学,李息宁径直回了东雩别院。

她的房门开着,几个侍女正在收拾擦洗,她们做起工来有说有笑,手上功夫却一点不耽搁。阳光照进来,堂中窗明几净,地面也仔细擦过,未干的水痕闪着粼粼波光,似乎上脚还有些滑。

宿云背对着房门,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身旁是一棵已经开败了的丁香花树。

她微垂着脑袋,明媚的阳光从树顶漏下,穿过层层叠叠的枝桠,斑驳地撒在她乌黑油亮的发髻上,一对金钗掩在其中,只露出些许花瓣的形状。

李息宁到的时候,她手边撂着针线笸箩,正捏着银针做绣活。

听见脚步声,宿云微微抬脸,正对上李息宁的目光,她面上一喜,忙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起身相迎。

李息宁免了她的礼,问:“蒋明夷呢?”

宿云说:“回大王的话,蒋大官此时该是和郎君一起呢。”

“爹爹叫他今日给我送衣服,怎么,他也没来房中收拾么?”

“衣服?”宿云眨了眨眼,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大王今日也不回家中歇息了吗?”

李息宁只“嗯”了一声,便转身往厢房走。

宿云快步跟上,她水红色的裙摆长长地扫过甬道,拖出一道迤逦的色彩,她问:“大王是要去多久?带什么衣物?蒋大官此时忙着,奴来替大王收拾便是。”

“也不带什么,平常换着穿的。”

“好。”

宿云笑着应下,便没有再过多发问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如杏子,面若银盆,透亮的肌肤泛着红晕,看着分外讨喜。

李息宁静静地盯着她看了片刻,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情绪。

李宝宁口口声声说什么,想要做她的妻子,可她未来的妻子该是什么模样、会是什么模样,这里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宿云很好,表哥也很好,他们应该得到的,是一个男人的爱,一个女人的爱。

可她又是什么呢?

宿云一转头,见她对着自己出神,下意识抬起袖子揩了一下脸:“奴脸上沾了东西了?”

李息宁回神:“哦,没、没有。”

宿云缓缓发笑,替她将衣服准备好了,温声道:“这几日天忽冷忽热,厚的薄的都准备了些,晚些差人送去,大王还有需要带的了么?”

李息宁说:“没有了。”

说罢,她问:“马球杆都放在什么地方?”

宿云便带她到另一间房中。

这是间杂物房,也收拾得干净有序,屋内立着一排排高大结实的木架,架子上摆满了匣子,她说:“大王要哪一支?”

李息宁随意打开一个瞧了瞧,球杆用绸缎包裹着,杆身刷了桐油,亮如新铸,保养得很好。

她挨个看了看,都是她近期在用的。

“有没有小一些的?这些都太长了。”

宿云在一旁挽着袖子找,听了她的话,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小一些的……奴之前清点过,马球杆好像都是这么长的,大王要小一些的,是要送人用么。”

李息宁点头,说:“正是。”

其实她从昨夜就开始琢磨,等到阿卯生辰的时候,要送他一件什么礼物好,可偏偏今天又没有见到他,于是就想回家搜罗一番,挑拣个合适的出来。

她想了又想,最终决定送他一根马球杆。

但东雩别院没有像阿卯这样大的孩子,她也不好向李宝宁开口,让李宝宁拿出蕙娘和三郎的球杆,毕竟是用来送人的,这样做未免有些不好看。

她小时候打球用的球杆都去哪里了呢?

总不可能扔了。

这么想着,她决定去找蒋明夷——这些旧物收在哪里,他心里最有数。

蒋明夷陪着皇太子在池中赏花。

七月底,荷花开得正好。

粉白色的花瓣铺了半池,桂子也隐约有了含苞的趋势,刚迈进垂花门,便有荷香混着木樨香扑面而来。

石板桥架在水面上,蜿蜒曲折,直通一座四面透风的小亭,几位桃红柳绿的小宫娥站成一排,手中捧着描金案几,案几上放着东西,像是玉石玛瑙之类。

皇太子站在中间,蒋明夷守在一侧伺候。

太子身边还有一女子,打扮得华美异常,是王承徽。

这几个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很是热闹。

玉石碰撞在一起,发出泠泠的脆响,像是顺着山涧流出的溪流在冲刷卵石。

“这个如何?”

李守节的声音带着几分兴致。

王承徽将手中轻罗小扇插在腰间,从案几上拎了一串东西起来,翡翠与金珠子串在一起,足足有好几排。皇太子伸手,王承徽便将那串东西围在了他的腕口,她的手很巧,金色的扣子咔哒一响,那俏致又华美的小玩意便与皇太子流光溢彩的衣袖融为一体了。

李息宁:……

她当是什么呢,原来是个袖箍。

她心想:爹爹平日里不出门,倒有闲心捣鼓这些东西。

李守节没有注意到她,自顾自抬腕转了转,罢了却眉头微蹙,摇头评价道:“不行,这个太重了。”

王承徽也说:“好像还是白的好看。”

于是她又替李守节换上了珍珠袖箍。

纯白色的珍珠,几百颗珍珠串在一起,颗颗圆润饱满,泛着金属光泽。李守节满意了,说:“这个好,把那个也戴上。”

王承徽于是替他将配套的珍珠围裳系在腰间。

李息宁这才注意到,他今天打扮得很细致,时人多少年都没有再穿过的上衣下裳,都被他翻出来穿上了,他似乎心情不错。

蒋明夷在旁边捧着镜子,附和着说:“郎君从小就爱这个,现在也不曾变过,老奴记得,郎君儿时还穿过公主的裙子呢!”

王承徽拿起扇子,掩面笑了笑。

李息宁站在不远处,藏在袖中的手指悄悄地攥了起来。

——真是其乐融融,倒让人舍不得打搅了。

“去,净多嘴。”

李守节对着蒋明夷笑嗔一句,略一转头,就看见李息宁正站在桥上,霎时间,脸上的笑意便僵了几分,他抓住王承徽的手,小声催促:“则平,快、快将东西解了。”

王承徽摇了摇扇子:“怎么了,多好看?”

他有些着急,索性自己伸手去解,王承徽瞧他这慌忙模样,还以为是林良娣来了。

不过她想,林良娣虽然治家严苛,倒也不至于连这些小事都要管吧?

犯得着这样?

李守节匆匆忙忙,摸了半天也找不见围裳系带,弄得一串串珍珠碰撞得沙沙作响。王承徽叹了一口气,又将扇子放下,和蒋明夷上去搭手帮忙,三人挤在一起,一通忙活,终于是将那带子给解开了。

“爹爹,王娘娘。”

见李守节注意到了自己,李息宁也不好再干站着,几步上前,在亭外向他们行礼,声音平静无波。

王承徽转过头去,发现来人不是林良娣,便颔首予她一笑。

李守节的珍珠袖箍没来得及拆,还在腕子上套着,他故作镇定拢了拢袖子,试图将那玩物丧志的东西藏起来,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怎地回来了?”

李息宁说:“回来找样东西,听说爹爹在家,便想着先来问安。”

李守节说:“我很好,你有心了。”

说罢,他又说:“找什么东西,让蒋明夷带你去找吧。”

李息宁说:“哦。”

然后,她向那几个宫娥捧着的案上看去——一共是三个案几,垫着织锦方毯,边缘垂着流苏,上面陈满了珍珠、翡翠、玛瑙、金珠之类,宝石有黄、粉、蓝、绿,晶莹透亮,看样子像是碧玺。

李守节有些尴尬:“额,这些……是要给娘娘们的,不知道好不好,拿出来先试试。”

李息宁没接话。

李守节又说:“有你喜欢的吗?”

李息宁收回了目光,眼睛垂下去:“我应该用不上。”

“打扮打扮也不是坏事……”李守节声音渐渐小了,说着,他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哦,那可以给宿云选一个,我让人做了很多,如果有喜欢的话——”

李息宁打断了他:“多谢爹爹好意,不必了。”

又被拒绝了。

李守节原地默然地站了一会儿,他有些不自在,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不自在。

真是的。

他闲来没事,自己在家里臭美都不可以吗?

凭什么要人管着?

然后他扫向蒋明夷,找不见人撒气,蒋明夷便是最好的出气筒了,他提高了声音:“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么,大王要找东西,还不快去帮着一起找?”

“诶,诶,是……”

蒋明夷欲哭无泪,李守节挥挥手,他只能简单告退,带着李息宁找东西去。

路上,李息宁半句话也没说,脑子里想着刚刚的事,想着李守节最后说话时的语气、表情,她想——

爹爹不高兴了。

最起码应该夸他一句好看的。

但她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想说。

蒋明夷带她来到了隰华殿的偏殿。

说实话,自从她长大后,就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她在偏殿的阁子里转来转去,这里放着一张小床,是她曾经睡过的。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跟着李守节一起,在这里住了很久,大概一直住到七八岁,才搬到其他的院子里住,头几个晚上她不习惯,还躲在被子里哭了好久。

蒋明夷在找东西,她就在那张小床上坐着。

这床又小又矮,现在的她已经长得很高,已经容不下她了,坐上去的时候腿要向前伸,才勉强能坐得舒服。

李息宁忽然想起了儿时,爹爹忙完了事,便会来她的小屋里陪她玩,到了晚上,他抱着她坐在小床上哄她睡觉,那时的她根本不会想到,原来这样矮小的床,大人坐起来是这样难受,她只记得自己缠着爹爹,让他给自己讲故事、唱歌,要闹他到很久,他会唱很多很多的歌,每个晚上几乎都是不重样的,他每唱一句,她也跟着唱一句,她记得她最喜欢的,是一首汉乐府的——

《江南可采莲》。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

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他第一遍唱完,李息宁就笑,靠在他的怀里,仰着小脸问:“爹爹,鱼儿怎么游来游去的?”

然后他也笑……

真是美好的回忆。

但那种过去,似乎已经离她很远很远,只剩下了怀念。

蒋明夷将马球杆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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