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去国一千年》
或许是因为范阳公主长年军务缠身,腾不出来心力,府中也没有其他合适的女眷,蕙娘年纪又太小,于是,和李守节不同,赵王很会管家。
据说,府中大小事务都要先向他通禀,得到他的同意才能去做。像这样的内宅分工,李息宁还是头一回听说。
不过赵王也确实将王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序,府中无论是管家下人还是伙夫侍儿,手脚都很麻利,半点不拖泥带水,只散步功夫,便已将客房收拾得焕然一新。
床褥被罩换了新的,用的是织锦面料,摸上去柔软舒适,桌案上也添置了不少东西。
赵王府的用度颇为讲究,李息宁转了一圈,有湖笔、徽墨、歙砚、檀皮贡宣,俱是上品。
博古架上摆着许多灵动小巧的玉器木雕、奇石瑞兽,最当中的是一只细颈花瓶,天青色的釉色,斜插着两只粉白色的荷花,整体高低错落、风格统一,雅致得恰到好处。
李息宁睡前有看书的习惯,管家心细,特意为她准备了一叠线装书,她扫了一眼,放在最上面的是《左传》,再往下翻,是《春秋》。
这两本书她读过不下十遍,不是很喜欢——因为里面讲得都是一些擅权僭礼、臣弑其君、子弑其父的故事,读来令人毛骨悚然,也难怪孔仲尼感慨礼崩乐坏,只是在诸侯家里看人歌舞,都能发出“是可忍熟不可忍”的感慨。
那两本书在那里放着,李息宁没有打开。
过了不多时,她略有困意,准备睡觉。
她整理了一下桌案,刚要起身,窗外便传来一阵细细簌簌,她耳尖微动,转头望向窗棂——
“谁?”
可到了这个点了,会是谁呢?
夜里万籁俱寂,唯有寥落的更漏声点点滴滴落下,发出的声音细弱绵长,却又分外清晰。
除了那人,还能有谁呢?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牵起一抹不明显的笑意,清了清嗓,对门外那人说:“表哥,你晚上不睡觉,当心姑父知道了罚你。”
说着便去开门。
果然是李宝宁。
他重新敷了药,褐色的药膏涂匀在下巴上,泛着湿润的光泽,亮晶晶的一小片。
李宝宁左右瞧了瞧,鬼鬼祟祟的,确保没人发现自己,想着快点溜进去,可李息宁却张开胳膊,挡住了他。
他略一愣,抬头,李息宁眼里带笑,似乎有意捉弄。
他想从另一边进来,李息宁又是一挡。
宝宁没招了,他像只小猫似的,伸出手,抓着她的手臂左右摇了摇:“让我进去嘛,我带了东西来的!”
李息宁不再逗他,侧身放他进来,轻轻将门带上。
“什么东西?”
他从桌上拿起一盏灯,往隔扇里去,坐在床沿,将灯放在手边的小几上,李息宁跟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一条胳膊撑着床,侧着身子向他凑去——
昏黄的灯光下,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本书,蓝绫封装,写着《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
李息宁想:怎么是道士看的书?
宝宁说:“我有两句话没看懂,你读得书多,替我讲讲好不好?”
“是哪两句?”
李宝宁指给她看:“这两句。”
李息宁两眼稍眯,凝神细看。
她目力弱,夜里看不清东西,这些字又印得很密,句读也标得也不甚清晰,读起来有些吃力。
于是她将头低下去些,和宝宁挨得更近了,几乎脸挨着脸,能闻到他下巴上沾染的、药膏散发出来的、清凉的冰片香气。她静默地看了一阵,竟然扑哧一笑:“我说表哥,这只是开篇,你怎么就看不懂了?”
她笑话他:“你呀,想来找我就来吧,还要编个理由。”
“我就是看不懂嘛。”
他还在狡辩。
“好好好,那我讲给你听。”
李息宁指着经文,说:“表哥你看,这两句——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我本太无中,拔领无边际,说的是‘道’这种东西。”
“道?”
“嗯,对。”
她继续说:“这话的前两句,是在说‘道’藏于天地万物之间,是一种自然规律,人们用肉眼是看不到的,所以我们就像是盲人一样,盲人看不到天上的太阳和月亮,我们也看不到身边的‘道’。”
“那要用什么才能看到呢?”
李息宁抬起脸,看向他,伸手,用指尖戳了两下他的胸口。
“用这里。”
“用……”宝宁挑眉,故意说:“我的咪咪?”
李息宁无语地大叫:“是用心啦,笨蛋!”
被她打了两下后,宝宁也不再胡搅蛮缠:“那后半句呢?”
“后半句是在说得道之人——得道之人掌握了自然规律之后,就来去自如,再也不受俗世的牵绊了。”
宝宁如有所得地点头:“你懂得真多。”
李息宁“哼”了一声。
那当然了。
她想:也不看看你是在向谁请教问题!
她本以为宝宁会再多夸她几句,可一转脸,却他已经爬到了自己的床上去——真是的,她就知道,请教问题什么的都是幌子!
李息宁很是无奈:“表哥,你就是想来睡觉的嘛,还骗我给你讲那么多。”
宝宁大言不惭:“你讲得很好啊,我一听就听明白了。”
他微微笑着,漂亮的眼睛像月牙一样:“比卢先生讲得要好多啦!”
李息宁对他也没脾气,她将灯花剪掉,小小的卧房便整个暗下去了。
她默然无语地回到床边,附身拽了拽他的衣角:“好歹把鞋子脱掉再上床啊,弄得脏兮兮的,一会儿要我怎么躺?”
宝宁见她没有要赶自己下床的意思,赶紧蹬了鞋,把外衣也脱了,一副毛手毛脚的模样。
李息宁向他伸手,手心朝上。
宝宁没看明白,以为她是要牵自己的手,很听话地将手盖了上去,李息宁眉角一抽,反手打了他一下,高声道:“我让你把衣服给我!”
床上东西堆那么多,要怎么睡?
宝宁“哦”了一声,忙将外袍团成一团递给她,李息宁伸手接过,抖开,叠好放在一旁。
衣服的面料上残存着他的温度,摸着热乎乎的。
宝宁不说话,就坐在床上看她,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你真好啊。”
李息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嗯?”
“有人说过你很贤惠吗?”李宝宁问。
贤惠?
好陌生的词。
李息宁小的时候被唤公子,长大后被唤大王,大家都夸她是芝兰玉树,夸她日后必成大器,还从未有人夸她……贤惠。
迟了很久,她不咸不淡地开口:“这词是用来形容我的吗。”
“怎么不是?”
李宝宁直言:“你这么漂亮,像是女孩子一样。”
“……”
李息宁原地怔愣了片刻。
她的心底一片恍惚。
忽然间,她想,哦,原来我是女的啊。
真奇怪。
她怎么会忘掉呢?
“那也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贤惠的!”
她提高了声音,心头很是烦乱,就连刚刚亲手叠好的衣服也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索性直接上手,把李宝宁的衣袍揉得乱七八糟的。
宝宁见她对着自己衣服撒气,大叫:“你干嘛呀!”
他从床上爬过来,攥过她的手:“真是的,怎么开个玩笑你也生气?”
李息宁不说话。
他说:“好了好了,睡觉吧!”
李息宁还是不说话。
宝宁见她没反应,就上手去除她的腰带,他动作很快,手伸到她腰侧的时候,呼吸也像是蛇一样地缠了过来,李息宁吓得后退半步,瞬间和他分开:“你干嘛?”
“让你睡觉啊,”他说:“这里没别人,我来伺候你,不好吗?”
李息宁说:“我自己来就行。”
她心跳得很快,低下头,解自己的衣服。
可不知道为什么,平常闭着眼睛就能解开的衣服,她费了半天劲哆哆嗦嗦怎么也解不开,宝宁都替她感到费劲,他说着又要伸手:“我来帮你。”
“不用!”
身份的原因,从小到大,只有很亲近的人才看过她的身体,她也耻于让别人看到自己真实的身体。
所以不分冬夏,她的领子都会规规整整地盖过锁骨,只露出一小段脖子,就连睡觉的时候,她的寝衣也裹得很严实。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脱衣服,她脱得很慢,脱得非常吃力,终于,只留下了一层单衣。
宝宁也没闲着,他已经把床铺整理好了,就等着她上来。
他铺开了两床被子,用手拍了拍,很快乐地说:“快来快来!”
忽然间,李息宁有了一种错觉,好像是什么新婚妻子催自己上床睡觉似的,她低头,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服,确保看不出什么之后,才说:“知道了。”
她掀开被褥,板板正正地在躺下,被子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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