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国的使者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终于抵达了蔺国。

宋昙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往日的沉闷一扫而空，连饭都多吃了半碗。故国是再也回不去了的，可故人还是能见到，也不知是喜是忧。

她大概能猜出襄国使者这一次是为什么而来。

卫奚当初在城门处兵临城下，父王迫不得已，将她许配联姻，并以两座城池作为陪嫁，卫奚这才收兵答应。

他看上的，无非就是襄国的金矿。

宋昙不相信，卫奚野心巨大，真能因她而断了对金矿的念头。虽不知襄国朝事近况，但恐怕她嫁过来后襄国的局势也没好多少，不然太子哥哥也不会这么久还没消息。

出使蔺国的使者是齐墨卿——此人善于诡辩，与太子哥哥私交甚笃，看出了她与太子哥哥之间不该有的情愫，宋昙叫过他“墨卿哥哥”。

大殿之上，宋昙着一身绛红色织金鸾纹广袖襦裙，内衬月白色交领中衣，丝丝缕缕的金线在明亮的环境中流转生辉。

偏生她还美目善睐，眼尾微挑着，含着一丝欢喜，耳垂戴着一对赤金点翠明月珰，仪态万千，不可方物，款款落座于卫奚身侧。

齐墨卿仰视着她浑身透出来的华贵雍容，心下暗暗震惊，宋昙的眉眼依旧熟悉，可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襄王宫追着自己身后跑的小女孩了。

卫奚轻咳一声，双眸隐匿狠厉地盯着齐墨卿。这人看宋昙的眼神，让他很不爽。

“襄国使者远道而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他不冷不淡道。

宋昙稍稍提起一口气，事关利益，卫奚可不会手下留情，只要他…别赶尽杀绝就好。

齐墨卿闻言，收回了视线，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礼，笑道：“蔺王安好，外臣此来，一为贺蔺王大婚之喜，二为……续两国之好。”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

侍卫接过，转呈卫奚面前。卫奚展开扫了一眼，面上看不出喜怒，唇角勾起的弧度也不算太张扬，只淡淡道：“襄王倒是客气。五万两黄金的贺礼，三座边城互市的提议，只是孤有些不解，襄国何时这般阔绰了？”

宋昙心跳沉了沉。

襄国坐拥金矿，却缺粮少布，蔺国则恰恰相反。若互市一开，襄国用黄金买走蔺国的粮草布帛，表面上是两国通商，实则是以金矿为刃，慢慢瓦解蔺国的根基。

这点，卫奚不会看不出来。

父王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是在试探卫奚吗？难不成……另有后手？

齐墨卿神色从容：“蔺王明鉴。襄国与蔺国本为唇齿，如今蔺王既娶了我襄国公主为妃，两家便是姻亲。亲眷之间，理应互通有无。襄王与襄王妃思念独女，特命外臣带了些家乡的蜜饯果脯，以聊表父母心。”

卫奚脸庞深邃，颌角锐利分明，转头望向宋昙，似笑非笑道：“王妃意下如何？”

宋昙垂眸，瞥了瞥底下的齐墨卿，又挑头看着卫奚，纤长的手指搭在膝上，竟显得无所适从起来。

卫奚到底是问她互市的提议，还是问她对于父母的关心。

试探意味不言而喻，是站在襄国那边，还是蔺国这边。

“…妾身不太懂这些，多谢父王和母后的惦记了，家乡吃食虽好，只是妾身如今饮食起居皆随蔺国风俗，恐怕无福消受了。”她低着头，半缕碎发垂在额角，细腻白皙的肌肤愈发衬出几分优柔感来，清丽脆弱。

齐墨卿闻言，余光佯装不经意地瞥过去，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不过转瞬即逝。

卫奚唇角扬起半分，似乎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连带着语气都缓和不少：“襄国使者的好意，孤心领了。互市之事事关重大，容孤与朝臣商议后再做定夺。使者远道而来，先下去歇息吧。”

“外臣遵命。”齐墨卿微微伏首再拜，退下时目光最后看了宋昙一眼，那一眼里有惋惜，有无奈。

宋昙当然也察觉到了这份视线，匆匆别过脸去，心里那根弦又紧绷起来。

待齐墨卿离开后，殿内只余他们二人。

气氛静默良久，卫奚神情冷冽，不知在想些什么。倒是宋昙坐立难安，想走又不敢走，观察着他的脸色，还不算太难看，便只好陪他坐在这里。

知道卫奚是有话要说。

以现在的境况，自己站在哪一边都是吃力不讨好的，卫奚性子执拗，他是万万不会放过她的。

男人眉峰稍蹙，薄唇却紧抿，脸廓线条分明，暗含凛然。他深思着，自己好容易与宋昙缓和了关系，襄国如今又来闹这一出，这是后悔联姻了？

半晌，他抚上了宋昙柔软的手心，语态蛊惑似诱哄，说出来的话语却警告性十足：“记住你现在是蔺王妃，襄公主的身份已经不重要了。懂吗？”

宋昙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小幅度地点了一个头，心里却想道——

卫奚还是同从前那般，永远也改不了，要自己舍弃一切，完完全全依附于他生活。

自己真的要跟这种人过一辈子吗？好时能把你宠上天，坏时也能将你狠狠抛下。

这样太累了。

卫奚看着她，视线仔仔细细扫过宋昙的脸，精致秀气的鼻尖，犹如含情的双眼。

男人气息逐渐变得缠绵，喉结滑动，透过她面部微小的变化，已然将宋昙的心思猜了个大半。

卫奚指腹揉过她嫣红的唇：“不要点头，说出来，告诉孤。”

霸道、强势、又危险。

“我…我知道了。”宋昙被迫直视着他，幽幽的黑眸仿佛要吞噬人一般，里面汹涌着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

卫奚拍了拍她的脸蛋，笑了：“知道就好。”

宋昙走出岐玉殿时，背后冷汗已浸湿一片。轻碧立刻上前扶着她，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王妃，您怎么了？衣裳穿多了吗？”

“没有，我们回宫吧，有点累了。”

轻碧挨她很近，环顾一圈周遭无人，这才安心的对宋昙悄声道：“方才齐大人给奴婢递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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