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展的纸张上，工工整整地书写着契约人的籍贯、年龄、样貌特征、保人姓名，当然还有本人姓名……

素琴。

舒之晓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舒之远接着说道：“三年前，我的确派了家中很得力的人将她送至京城外。为了保险，直接一路护送到了老家，还给了她一笔不少的银钱。若她能审时度势，那份钱足够她置个宅子，安稳度日。”

舒之晓专注地看着身契上写着的籍贯梁溪，开口道：“可她没有，她回来了，回到了京城。”

“是。”舒之远踌躇道，“我想了又想，也没个完美的理由。特意来问问你，看看有没有我遗漏的细节。”

舒之晓仔细地想了想，倒真想起一件要紧事来：“今日在清风楼，我看到她了，只是那时她看着孤身一人，装束也与晚间的不同。”

舒之远又问：“你确定是她吗？”

“有九成把握。”舒之晓确信道，“世上也没那么多长得那么像的人吧。只是我刚想直接问问，就被人掳走了。”

舒之远将身契收好，沉默片刻，缓缓地说：“梁溪富庶，来京城做奴婢的很少，像她这样七八岁就自卖为奴的少之又少。”

舒之晓在心里默默琢磨着，梁溪……好像是哪个城市的古称来着？总觉着在原先的世界也是个富裕地方。可更具体的她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见她不作声，舒之远又说：“我曾听过一个小道消息，不确定真假，是说贵妃娘娘的生母，也是梁溪人。”

舒之晓没反应过来，愣了半晌，才想起张贵妃这号人物来：“六殿下的外祖家？或许是巧合？”

也不能怪她反应迟钝，当年六皇子忽然变脸后，张贵妃也没再召过他们几个伴读，两个人拢共见过一回。张贵妃也不是大纲里重点的人物，她的印象实在不深了。

“如果她今日没有出现在六殿下身后，那也许是巧合罢了。”舒之远正色道，“今夜一见，看着更加可疑。”

“六殿下此举……”舒之晓欲言又止，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评判六皇子这所作所为。

根据大纲，这最后能当上皇帝的皇子，应当是与“女主”站在一边的，出手相助顺理成章。六皇子今日或许是得了素琴的报信，这才随禁军一道来救人。至于周平戎说禁军是何侍郎找来的……大约就是情况紧急，他没搞清楚状况吧！

想到此处，她定了定神：“六殿下向来待我不薄，至少礼数总是周全的。我觉得当年事发之时，素琴与六皇子应当是没有联系的，不然说不通。她没有动机演那么场戏，太莫名其妙了。”

“嗯，我同意，可事后未必。没搞错的话，素琴，如今应当就是六殿下的人。”舒之远又从怀里掏出另一张身契来，“整个皇宫出身梁溪的不超过十人，跟素琴同个镇子出生的，有且仅有一人。”

“宫里的人……肯替六殿下办事也正常，可素琴她……六殿下可当年间接让她挨了板子，被迫出宫呀？这下是得了什么好处吗？”

两人一时没了思路。

舒之晓之前只是专注于六皇子一事上，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来。现在舒之远展开第二张皇宫人员的契约文书来，虽然只是誊抄的，但依旧让她心间一动。

咱舒家不是普通朝臣吗？也不是啥皇亲国戚的，这有点机密的皇家人事资料也能拿到吗？

她看向大哥的眼神复杂起来，带有敬佩、疑惑与惊叹，心想：永远不要低估关系户的关系网啊！先抛开男主不谈，大哥可真是大随万事通、无限惊喜者、真正的大腿！我要抱紧了！

“满儿？满儿？是不是太晚了，困了？”舒之远见她如此，感到有些莫名。

“还好，还好。”舒之晓心底持续感慨中，面上控制了下表情，显得不那么狗腿，“那这个人有何关键之处呢？”

舒之远于是将他的推断和盘托出：杨雪莲那日指责的“姘头”据说并非空穴来风。素琴与老乡间也许交情不菲。而舒之远查到这老乡能进宫办差，的确是托了家乡长辈的关系。

“他与六殿下外祖家入宫前便熟识，后来由他牵线素琴与六殿下犹未可知。”舒之远总结说。

舒之晓听这叽里咕噜的一大段，是真觉得有些困了。她当时写大纲的时候，可没想得这么曲折吧！什么老乡、什么托关系、这她真不了解。不了解，也就写不出。

见她面露困意，舒之远又简单提点她几句礼仪方面，也要回房去了。

临走又说了句：“哦对了，家中马车坏了，明日要送去修。我约了马车，让香荷早些喊你，别让人家等。”

舒之晓两眼一黑，又突然觉得不对：“明日不休沐吗？”

舒之远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此事既然闹到官家那儿了，明日必要召我们入宫的，早些去等着也好。”

假期、假期、难得的假期啊！

送走大哥，舒之晓沉痛地自我反思了：好好地写小说，写个探案小说干嘛？就不能简单点，说话的方式……

算了！睡觉！

……

翌日清早，天气雾蒙蒙的，清风楼的招牌如隔云端，在远处瞧不真切，可酒楼旁的一整条街已经渐渐热闹了起来。

卖蔬菜瓜果的小贩们早早支好了摊儿，正殷勤地吆喝着。有个穿着黑衣服的汉子喊得有些跟不上节奏似的、格外突出，妇人们见了便打趣他说：“哟，来了个面生的，你来卖什么呀？”

“都是些老家的土产，我昨天才从乡下运来的，新鲜得很！您看看这笋，这京城里难买的！”

如果舒之晓现在在这里，大概会吃惊地捂住嘴。因为眼前这个憨笑着跟妇人们推销蔬菜的，正是清风教那脸上长了胎记、流里流气的老花。

“你这是新进的土笋吗？新来的，做生意要诚实啊，这根都干巴了！”一个穿着白衣的妇人嗔怪，“我可是要买回去给我儿媳炖汤喝的，不新鲜的我可不要。”

“哎呦！孙大娘，你对你儿媳可真好，跟亲娘似的，这旁的姑娘听了，可都要羡慕呢！”周围的妇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是啊，听说孙大娘刚得了个孙女，也是宝贝得不行！”

“那是，我家娃白白胖胖的，见了的都说长得灵！”孙大娘言及孙辈，不由有几分得意，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身后却有个尖锐的声音响起：“又是一个女儿，也就孙大娘你沉得住气。”

“是啊，这都几个女儿了？换别家不得赶紧去烧香拜佛了。”悉悉索索的，有几个人好似都认同这个观点。

孙大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她不笑了，轻轻放下手中的笋，一扬头，一声不吭要往别的摊位去了。

“欸，孙大娘，别走啊！”有别的妇人挽留她，“这儿笋不行，芹菜倒瞧着新鲜的啊！”

孙大娘不理他们，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说不过就跑。怎么了，生不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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