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宋两家缔结良缘，是云水城里家喻户晓的一桩喜事。

今日大婚，长街上满城喜色，许多受过灵犀庙神女福泽的百姓们，纷纷上街自发地朝着迎亲队伍投掷喜果，寓意祝愿这对新人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郗决与宛霏霏他们来到裴府，凌岩将请柬递给门口的管家。管家望见来人的样貌，一下子便认出是昨日刚私下来送过厚礼的郎君夫人，连忙笑意盈盈地将他们迎入府中，安排在了上座。

裴府宾客盈门，一袭黛紫锦袍的郗决即使没入人群中，也难掩凌人的贵气，不少参宴的宾客朝他投去好奇的目光。

人群中，有人轻轻指了指郗决，说道：“听说那位是外乡来的珠宝商，这样貌，这气质一看就富贵显荣。”

很快有人附和：“你们看见正堂前桌上摆着的那串极品朱红玉珠了吗？我听裴家人说，就是这位公子送给裴延与宋芷岚的新婚贺礼。”

“价值千金的珠宝就随手送了？那样的珠串我可从来没在珠宝行见过，出手这般阔绰，怎么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裴延有此挚友。”

“我也没听说过，不过以裴宋两家在云水城的声望，结识此等贵人不足为奇。”

一位妇人听着摇了摇头，“只可惜，瞧他与身旁坐的那位穿鹅黄衣裙的姑娘举止亲昵，应是已有家室，否则不知要引多少姑娘为之倾心。”

议论间，坐在对面的郗决温柔地夹起一块点心，徐徐放到了宛霏霏的碗中，离正式开席尚早，他们出来的时候，没用膳食，刚才隐约听到她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应是饿了。

见惯冷冰冰的郗决，如今此举倒让宛霏霏一时间不太习惯。

不过，她确实饿了，碗中是她喜欢的梨花酥，尝了一口，与那日灵犀庙茶水铺的口味不相上下。

“多吃点，一会儿可能会饿。”

郗决细声说着，又夹了一块放到了宛霏霏的碗中，宛霏霏知道他的言下之意，若云水城的怪事都与宋芷岚有关，可能这场婚礼不会那么顺利进行。

不知为何，她想到了在慕容山庄与郗决初见时的场景，血流漂杵，恐怖瘆人。

这样的场景会在裴府重演吗？

一想到这里，顿时没了胃口。她缓缓放下筷箸，眉眼间染上愁云。

细微的表情变化落入郗决眼里，他温声问道：“怎么了？”

宛霏霏软声开口，带着几分祈求：“如果，我说如果要打起来的话，可不可以……不要伤害到无辜的人？”

“好。”郗决应得爽快。

宛霏霏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那为何当日他会在慕容山庄大开杀戒。明明他会救贺家姐弟，会查云水城怪事，不似一个完全冷酷无情的妖君。

“你在想什么？”郗决敏锐地感受到了宛霏霏眼底的疑惑。

“郗决。”

听到少女第一次唤他名字，先是心底一怔，随即升起一阵欣喜。

“嗯？”

“那你为何要杀慕容山庄的人？”想问的话问出口，宛霏霏的心底反而松了一口气。

面对质问，郗决眼底的欣喜暗下几分，他低沉着嗓音说道：“是他们杀我族类在先。”

“慕容千渡年近古稀，慕容家又没有下一代觉醒之力的继承者，集不齐五大世家全盛期的觉醒之力就无法将我封印，于是仙盟与妖族只好定下井水不犯河水的盟约。”

“但慕容千山背地里关押虐杀了很多蛇，寻找他们的弱点，以此推断我的弱点，再找机会将我诛杀。”

“霏霏，你并非慕容家的人，难道想为他们抱不平？”

原是如此吗……

仙盟与妖族根本没有永远的和睦。

“我没有。”宛霏霏垂头轻声回道。

“没有便好，你的心应向着明月山才对。”郗决将手轻轻覆在宛霏霏的手背上，唇角微微向上勾起。

他看似在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明媚暖阳下，二人周身气息愈发寒冽阴森。

就在这时，外头响起一阵喧阗的爆竹声。

“吉时已到，迎新娘入府。”

爆竹声接三连四，震在宛霏霏的心头，她抽离出郗决的禁锢，侧过目光，朝裴府门口看去。

晴光潋滟，不远处裴延手执红绸缓步走来，光落在他清隽的身姿上，一身喜衣风华尽显。红绸另一头是穿着华冠丽服的宋芷岚，她手执鸾纹团扇遮面，步履间雍容闲雅。

走过铺陈好的红毯，裴延忍不住朝团扇后的宋芷岚投去含情脉脉的眼神，团扇后，宋芷岚回应的余光里也满是欣喜。

二人感情深笃，令在场宾客歆羡不已。

春风拂过，侍女向空中洒着红色花瓣，芬芳四溢中，满院宾客站起身，朝这对新人送上祝福。

越过人群，裴延朝端坐着郗决投去感激的目光。

郗决默默颔首回应。

一旁的宛霏霏全然没有郗决这般自若，望着裴延和宋芷岚，她的手心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裙角。

她没有细问郗决的计划，心里始终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拜天地。”

裴延和宋芷岚转过身，对着天地一拜。

矢天誓日，他们会白头偕老。

“二拜高堂。”

二人转向坐在上方的裴父、裴母，朝他们鞠躬行礼。裴父裴母望着裴延和宋芷岚，激动地抬手让他们快快起身。

“夫妻对拜。”

裴延与宋芷岚缓缓转身相对，他们之间虽然隔着一把团扇，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却能真挚地想象出对方炽热的目光，仿佛早已一眼万年。

裴延轻柔拉过宋芷岚未执扇的那只手，紧紧握着，像是捧着一件珍宝般，细细摩挲没有说话。

沉吟片刻后，他才开口：“芷岚，等对拜之后，我们便是夫妻了。这一世，我想许诺你的诺言太多太多，但它们都太缥缈遥远。所以，我想许一个就好。”

“夫妻一心，生死与共。”

裴延的嗓音温润，这句话却格外掷地有声。

落入宋芷岚的耳畔，一股酸涩的滋味涌入心间，她对裴延何尝不是如此。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定情信物。”裴延命喜婆端来锦盒，上面放着郗决的“霞”珠，“我帮你带上吧。”

宋芷岚看着裴延为她准备的礼物，颔首回应。

裴延拿起“霞”珠，将它带到宋芷岚的手腕上，朱红的玉珠将白皙的肌肤衬得更加娇艳。

“喜欢吗？”裴延问。

“裴郎送的，自是喜欢。”

宋芷岚举起手腕，细细地看了一眼。秀丽的眉峰微微蹙起，她总觉得，这串玉珠的样式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下一秒，珠串红光闪烁，猛然收紧，将宋芷岚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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