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城外，镜湖。

趁郗决和宛霏霏去裴府的功夫，段竹君孤身一人去往了玲珑钟警示的大妖封印地。

他让同行的李青仪看着郗泽川，不要让他发现异常，若有事，会通过传音符与她联系。

镜湖平静地像一面卧在青山里的明镜，但段竹君清楚，玲珑钟的警示不会有假，底下早已是惊涛骇浪。

他捏诀，将分水符飞入湖面。湖面很快朝两边散开，一道通往湖底的石阶出现眼前。

石阶幽深狭长，段竹君冷静走着。镜湖湖底封印的大妖是与郗决一样的顶阶大妖，听父亲说，数百年前，是五大世家的祖辈们利用全盛时期的觉醒之力，联手将其封印于此处。

魇妖无形无态，它可以是男是女，可以是老是少，可以利用人心中所想，成为任何人。若封印此时松动，慕容世家的觉醒之力青莲法兰逐渐衰退，那不日，魇妖定会为祸世间。

走了好长一会儿，段竹君终于来到封印的地方。

那是一个硕大的莲花状祭台，数条锁链将祭台团团围住，束缚之下，空无一人，唯有一片黑暗。若不是锁链上依旧缠绕着五大世家的灵力光芒，段竹君差点以为魇妖已经逃脱阵法。

只是，五道灵力的光芒里，代表慕容家的青色之光忽明忽暗，看得段竹君忍不住心头一紧。

安静的空气里突然响起一道稚嫩的男音。

“段竹君，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锁链之下，星星点点的白光慢慢汇聚，最终化成了一个七八岁男孩的模样，他浑身赤裸，头发乱糟糟，额角挂着血珠，看上去很是悲惨。

“你还记得我吗？”小男孩再次开口，眼神里满是可怜的乞求。

看着眼前这个与他儿时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段竹君脸上冷漠淡然，他知道一切不过是魇妖的把戏罢了。

见段竹君没有反应，男孩的眼神突然充满了戾气，他大声笑着，声音回荡在湖底格外刺耳。

“段竹君啊段竹君，你真可悲，连你自己都不心疼你自己。”

魇妖依旧是段竹君儿时的模样，但它不再扮演那无辜可怜的角色，纨绔地随意往地上一坐，嘲弄着段竹君的自尊。

“看来，锁了你百年也没有安分下来。”段竹君一步一步走到莲花祭台前，望着一模一样的自己，神态里没有半点怯弱。

魇妖来了兴致，双手兴奋地抓上锁链，锁链将它的手烫得滋滋作响，但它全然不在意地笑着说道：“区区百年算什么，等到慕容小儿一死，世间还有谁能奈我何？”

“倒是你，段竹君，你就一点儿都不恨吗？”魇妖将身上的伤一一展示在段竹君面前，这些伤都是他年少时亲身经历过的，有鞭子抽打的，有用火钳烫伤的，有在雪地里跪着冻伤的。

“需要我一点一点帮你回忆吗？”

“因你没有觉醒之力，你的好爹爹段鸿义曾去青楼买醉，结果和娼妓睡了一觉，就把你们段家的觉醒者生了出来。此事一出，段鸿义成了正道世家的笑话，但凡他在外头受了气，或者听到些风言风语，回来对你就是一阵打骂。”

“你的母亲胆小懦弱，从来没有护住过你，你们二人在段家只有段夫人与段少主的空名。”

魇妖癫狂地嘲笑着段竹君的过往，“要我说，若非身份上不了台面，哪里还由得你来做这个段家少主。”

“所以你就百倍的努力修习，百倍的听话，百倍的当一个谦谦君子，以此来讨好所有人，妄图让别人去淡忘你还不如一个娼妓之子的事实。”

“可段竹君你错了，人性本恶，他们表面上对你再毕恭毕敬，也不妨碍私底下议论你们段家的风流艳事，打心里看不起你这个段家少主。”

“我就不信，你心里一点都不恨你爹？恨你娘？恨那个青楼娼妓生的觉醒者弟弟？”

“还是说，在仙盟里当一条点头哈腰的狗，当习惯了？”

一句句话从少年的他嘴里说出，直直勾起段竹君最不堪的过往。

他当然是恨的，甚至他还恨他自己。

为什么上天那么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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