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带刀》
踏进宫门那一瞬,她身上全淋透了。
宫门侍卫举起剑,厉声喝着非召不得入,她强压着生闯的想法,快忍到了极限。
萧正明匆匆忙忙跟在身后,劝道:“您先稍候片刻,父皇只召我入宫,我会入内说明的。”
她没说什么,缓缓往后退了一步,让了个位置给他。
伞拿着只费事,雨过大,又是一路着急赶来,身上湿了个遍,伞早没什么用处了,她干脆将伞往宫门前地上一丢,泄愤一样。
元竹跟在身后,也没比她干多少,赶来为她撑伞,又怕站得过近不太妥当,干脆把伞递给她,她又递了回去。
最后没了办法,元竹也把伞一丢,跟着她倔强站着。
没过片刻,她却觉得隔了千百年岁一般,垂眸久了,脊背痛得难耐,甚至盖过身上颤抖的凉意,她抬眸,雨水落了满面,眼中直发酸。
侍从终于来报,说陛下传他们入宫,岑玉抬步就走,元竹紧跟在身后。
殿门沉,进去后一阖门,外头的风雨都隔绝了。
殿上火烛亮着,仍觉得昏暗,萧延峰高坐台上,一手扶额,眸子半垂,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座椅扶手上,明是炎夏,他却披着厚重狐裘。
祝怀柔在他身侧站着,安静地为他奉茶,眉头紧蹙。他咳个不停,祝怀柔便在身后轻轻为他拍背。
萧正明跪在堂下未起,她与元竹进来后也顺势跪下。
膝盖触地那一瞬,她甚至能听见泡透的衣裳挤出水的微响。
他们三个身上都滴着水,堂下很快集了汪汪一大片。
萧延峰只叹气不看人,祝怀柔见他们这幅狼狈模样,赶忙唤人拿了毯子来。
“儿臣自请命往边疆,领兵而战,夺失地,赴国难。”
萧正明叩首,沉声说道。
萧延峰这才抬眼,语气难掩疲惫:“今夜我会召军队,你领兵而战,督军会于明日对接,切记……”
话未讲完,他又掩面重咳,萧正明抬眸看他,面上担忧之色显然,轻声呢喃着:“父皇……”
岑玉方才想讲话,一开口发现嗓子哑了,费好半天力气才张开嘴,近乎一字一顿地缓声开口。
“臣妇亦请命往边关。”
祝怀柔看向她,神色忧虑,好不容易缓过来些,萧延峰也抬眸看她,冷声质问道:“边关正乱,战场险恶,一介妇人,为何执着要去?”
一字字落下,身上的威压愈发浓重,岑玉跪在堂下,膝盖磨得痛,却依旧挺直着脊背,虽垂首却抬眸,目光凌厉往堂上,不带半分纠结地答他。
“将军从前北方征战,为国捐躯,臣妇出自北方边境,自幼耳濡目染,深仰将士之风,哪怕身单力薄,也愿前往,承将军遗志,报家国之恩。”
一声笑传来,高台上,那人病中面容惨白,唇色如纸,却仍挂着冷冽笑意,鬼魅一般,透着森然。
帝王坐高台,万民用了近乎半数的血肉供他,供他锦衣玉食,供他奢侈享乐,捧他上最高的位子,只为那一星半点、近乎施舍的安稳。
现下,边塞城破,军民死伤,忠臣遭陷,臣子请缨,他还坐得高高的,把自己裹紧,在笑,全然一副置之事外的清高模样。
岑玉攥紧了拳,咬牙强忍片刻,正欲发作,元竹却似看出来什么一般,赶忙开口。
“陛下!臣有话讲……”他叩首,带着些焦急地朗声道,“夫人虽为女身,武功谋略不输常人,若有夫人于边疆,将士感陛下仁德,亦可鼓舞士气,臣请陛下三思!”
朝上静了,岑玉知道自己也该叩首,腰却怎么也没弯下来,直直看着面前,直到萧延峰开口。
“朝堂不会让忠烈未亡人白白送死,夫人之名,朕从前多少有过耳闻,既说武功超出常人,不妨证明给朕瞧。”
他抬手,袖子松垮,随着动作轻晃,在堂上点过一圈,最终落在了萧正明身上。
“殿上不佩剑,你与皇儿战,若可赢下,便许你为一流,准你应求。”
元竹愣在远处,久久未回神。
祝怀柔方才沉默着静观其变,闻言一愣,手上茶盏险些坠地,焦急唤道:“陛下不可!她……”
“我愿。”
岑玉毫不纠结,果断应下了。
无理的要求,她自然瞧得出来,她同萧正明的尊严,乃至性命,不过他拿来玩笑的东西罢了,瞧他们像禽兽一样于囚牢中相斗,多有趣的事。
但她没什么好怕的了,方才滔天的愤恨也重归平静了,忽然觉得,从未如今日这般冷静。
外袍上衣饰繁复,她随手甩在一边,转头看向萧正明,见他眉上波澜,这才泛出些异样,轻声道:“抱歉,殿下,我一定要去。”
萧正明看她许久,似乎在纠结什么,半晌才转眼,沉声道:“儿臣请佩剑。”
“殿下您……”元竹当即唤他,而后才反应过来什么,默默止住了话。
萧延峰瞧热闹一样,欣然点头。似乎从头到尾,他都不觉得她会有什么武学造诣,只是场合使然,硬着头皮往上,那便刻意刁难。
侍从呈了短剑上来,萧正明挽起袖子,持了剑上前。
岑玉明白他心思,深深望了他一眼,动了动唇,出口才知自己的嗓子哑成何种样子。
“殿下,不必留手。”
“赐教。”
话未落尽,岑玉已几步上前,先发制人,要去夺他手上武器。
萧正明比他快一步,抬手拦在身前,她转了方向,假意要去夺他右手短剑,以守作攻试探几次,却忽然转了方向。
萧正明早有预料一般,抬手直直攥住她手腕,力度之大,直叫人难挣脱,剑风旋即而至,破空而来。
岑玉急中生智,脚下一转,绕至他身后,另一手屈起,近乎拼尽全力击在他背上。
趁他片刻愣神,岑玉不敢耽搁,迅速抽手出来,去夺他手上刀剑。
萧正明自幼习武,是皇室的武夫子精心训练到大的,十三随父上战场,战功赫赫,若论力气与熟练度,岑玉心底明白自己不比。
她从不觉有什么,并非她生来不如人,若将她这样养大,萧正明未必有她的能耐,境遇不同,不可作比。
何况,于她而言,输赢本该是无妨的。
手上力气渐渐散了,她还在强撑着,对方眉头紧锁,并未松手,肩颈都是痛的。
于她而言,尽人事,听天命,自己已用尽全力去搏,结局如何,早便不在乎了。
铿锵声响,最后一刻,刀剑应声而落,她没夺来,萧正明也未守住,手还抖着,她要抬起,却被对方拿了先手,制住了手臂。
只是,为何此次会这般在乎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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