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庭》
樊孟娘来这儿没两天,周围知道她是谢予安寡嫂的人不多,隔壁的顾嫂子恰好之一。
她初到那一晚便是谢予安去借的顾嫂子衣裳应急。
第二天樊孟娘将衣物洗干净送还,还同她多聊了一会儿,得知对方是带着个孩子的独妇,本是随丈夫来京城讨生活,可男人被京城繁华迷住眼,卷了所有家资,不知和哪个青楼楚馆的姘头跑没影儿。
她不论联系夫家还是婆家,皆袖手旁观,只好一面拉扯孩子一面攒钱回家。
因白日出去做工,看顾不得小孩,竟使之不慎落水,幸得谢予安相救,她感激涕零,数次携礼登门感谢,谢予安不肯收,她遂记下这份恩情,平日里总是竭力帮衬。
不过她今日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樊孟娘听到隔着一层皮囊的心如战前擂鼓般狠狠击打这副尚未痊愈的身躯。
偏谢予安顶着顾嫂子略带惊疑的目光,一本正经地朝她简单问好。
仿佛抱着寡嫂进屋是件寻常事。
只有樊孟娘知道,他平静的外表下,一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平日脑子多活络啊。
前日她舌头寡淡,实在忍不住想偷吃,被谢予安逮个正着,好一阵引经据典地劝,说得樊孟娘脑袋都要晕了,连应付的力气都没有,索性拿被子往头上一蒙,默念着“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等上阵子没了动静,才掀开被子透气。
结果险些吓得蹦起来。
谢予安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旁边,一点声儿没有。
被吓了一跳,牵扯到伤,疼得她无名火蹭蹭往上蹿,没好气地瞪着谢予安。
听到他问自己想吃些什么,樊孟娘故意回:“想吃肉,如何?”
结果当天下午谢予安当真给她端来一碗瘦肉粥。
虽然还是清淡,久违的肉香已然勾着樊孟娘错不开眼。
她撇嘴:“还让不让我好好守孝期了?”
谢予安将碗筷摆好:“礼记有云:居丧之礼,有疾则饮酒食肉,疾止复初。”
樊孟娘沉默。
倒不是因旁的什么,只是需要些时间来理解这弯弯道道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想明白后,她挑眉笑道:“原来正反话读书人都说了个遍呀,倒是不认死理。”
谢予安说:“‘认死理’是一些人的特质,无关读书与否。”
樊孟娘意有所指地拖长音调:“这样啊——”
谢予安不说话了。
樊孟娘也不能从他一如既往的冰块脸上瞧出什么。
真淡定还是假正经,只有贴着他的心才知道。
就如现在。
这颗心上蹿下跳的,撞得樊孟娘耳朵疼。
应付完一声问好,谢予安竟径直抱着她往屋里走,连几句寒暄解释都没有,足见其紧张到手忙脚乱。
樊孟娘趁着还没进屋,赶忙越过他的肩头向顾嫂子打招呼,又道:“瞧我,出去捡个柴都能摔伤,整条腿都动不了,没法接待你,不好意思啊。”
“啊,这样。”顾嫂子瞄了眼谢予安,“是得好好养,腿上出毛病可不得了。”
她觉得自己不合适杵在这儿,打算走,却被樊孟娘叫住:“嫂子,我在医馆闷了好些天,求你来陪我说说话吧。”
可不能让顾嫂子就这样揣着将信将疑走。
樊孟娘都没得手,哪里愿意先叫人误会了去?要是打草惊蛇,叫谢予安因此更注意交往的分寸,她可真是没地儿哭去。
顾嫂子迟疑着点点头:“是了。我正要找你说说呢。”
“你们去了何处?怎么门都未关?”
樊孟娘示意谢予安将自己放到椅子上,招待顾嫂子到屋里坐。
顾嫂子一面入内一面开口:“我早晨见你们屋里没人,门却是都敞开着,也是担心,才进来瞧了瞧。”
这有告罪的意思。
谢予安看着屋里的情形,自个儿提着路上新鲜买的猪肝往厨房去。
那头樊孟娘忙对顾嫂子道:“多谢嫂子惦记,还要感谢嫂子替我将门带上。”
夜里光顾着逃命,自然管不及门窗。
“是我的错。”樊孟娘又道,“出门大意,忘记关门了。我前两日才买不少米粮,要这样敞开大门,准叫人盗个干净。”
顾嫂子笑了:“到底京城地界,平日虽有些小偷小摸,也不敢放肆的。”
听了这话樊孟娘暗道:小偷小摸没见着,入室杀人倒是刚遇见一桩。
顾嫂子不知她如何腹诽,又问:“你这腿……”
“我原想上山拾些柴火,谁曾想倒了血霉,竟遇上一只金钱豹,险些叫它扑杀,幸好有猎户帮忙,好悬捡回一条命,单伤了条腿。”樊孟娘稍稍提起裙子,露出层层包扎的伤,“予安知道后特意赶来照顾我。你瞧,他人都消瘦许多。他愿意孝敬我这个嫂子,真是我的福气。”
顾嫂子捣蒜般点点头:“是,谢二郎的品行一等一,咱们都知道。”
接着又犹豫:“只是咱们这块住多了地痞无赖,乱嚼舌根。前日有个姑娘着急来寻人,许是走错了地方,照着挨家挨户问过,不知怎么就传出些不好听的话。但谢二郎的为人谁不知道?哪里会有这些牵扯。”
樊孟娘一怔:“年轻姑娘?”
谢予安这性子,瞧着不像外头有相好的啊。
又听顾嫂子将那人形容细细道来,樊孟娘眼睛一亮——正是兰魄。
是她依樊孟娘的吩咐找来了。
樊孟娘面露喜色:“那是我老家的妹妹!我们入城前失散,一直寻着没寻到,倒是她先找到我们了。”
并未直言侍女,一来谢家不过小地方的寻常乡绅,特意在邻里面前提这下未免倨傲;二来,谢予安从未多言家中情形,旁人只知他有个哥哥寡母,见他清贫,不知他老家小有家资。而今住在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若胡乱说话,保不齐哪天叫人惦记。
左右她与兰魄亲密,称作家中姐妹也无妨。
顾嫂子闻言也是大喜:“这真是一个好消息!但也不知她后头去了哪里。京城繁华,只怕不好寻人。”
樊孟娘倒不在意:“她虽然找了个空,但知道我们住处,想来就在这附近,兴许还要再找来。”
顾嫂子亦跟着点头。
她又随口道:“也是奇怪。”
樊孟娘闻言侧目。
那双眼睛睁圆好似会说话,一看就晓得她在好奇。
顾嫂子便倒话:“这儿平常除了那位不大着调的公子,也没什么人来。但就你们出去这几天,好些生人出没。”
樊孟娘猜所谓生人八成与那个追杀他们的家伙有关。
她不动声色:“咱这地方人来人往的,多是些天南海北入京讨生活的,有生人哪里奇怪?”
“哪里是这种。”顾嫂子听她反问,立马说,“是一些年轻的汉子,瞧精气神就不大一样,还是逢人便问有没有瞧见个高大的年轻人。从来只听说小孩老人走失的,还没见过年轻壮汉走失,一大帮子人到处寻的。”
樊孟娘眼神微动。
她面上却做不信状:“什么精气神啊,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吗?”
顾嫂子见她不信,更急于证明,忙道:“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接着低下头,压着声音:“我那个死鬼男人,跑之前还去赌场混过,讨债的人堵到家里,他们那个眼神,凶得很。挨上这种眼神,你就知道,他们手里的刀真能往咱脖子上砍,不是寻常地痞流氓能比的。”
樊孟娘心里有几分明白,不欲继续这个话题,以免顾嫂子觉察出什么。
于是她笑着扯开话:“你刚刚还说咱这地方就些小偷小摸呢,怎么又说这些打杀起来?”
“那不一样。”顾嫂子摆手,“那是赌坊养的打手,是守着老板的钱不要命的人。能在京城开得起赌坊,那都是大人物,还怕这些?”
樊孟娘借着话茬说:“那八成是哪个年轻的赌徒到这儿躲债来,债主派人来追。”
顾嫂子觉得有理,点点头,又有些伤怀。
应是想起她那个杀千刀的男人。
樊孟娘旋即提起她家的小孩,将沉闷的氛围冲散,至于那些凶相的生人,也随着话题断掉而淡去。
顾嫂子走后没多久,谢予安端着饭菜进来。
白菜猪肝汤,放了姜蒜去腥,味道出奇的不错,想来谢予安独身在此,或多或少有些厨艺。
樊孟娘见他不对荤菜动筷:“你说那什么、有疾可以吃肉,你也病了,还有多少淤青外伤,合该补一补。”
她身上未缠孝带,谢予安也没来得及换上。
好似不戴那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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