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比来时更安静。

天已经完全亮了，但太阳还没出来，天空是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纱。街道两旁的建筑在光线里显得更破败——窗户碎了，门歪了，墙上有深色的痕迹，一道一道的，从窗口往下淌。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

拐过最后一个弯，巷子口出现在前面。

大家还站在那里。

看见她出现在巷口的那一刻，紧绷的氛围才放松了些，温枝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跑到前面去观察她的情况。

边止礼和明朝走过去，一人一桶汽油提了回来。

“拿到了。”

所有人都围过来，看着那两桶汽油。透明的塑料桶里，淡黄色的液体晃动着，在应急灯下泛着光。

周筠蹲下来，看了看桶里的汽油，又看了看林知晓。

“路上遇到什么了吗？”

“一个丧尸。”林知晓说，“但很奇怪，没攻击我，我就直接溜走了。”

周筠皱了皱眉，“没攻击你？”

“嗯，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像在看什么稀有物种。

林知晓：……

她卸了力气般蹲下来，后知后觉的恐惧涌上心头，牙齿忍不住打颤

温枝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瓶水。

“喝点水。”

林知晓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塑料瓶的味道。

“你害怕。”温枝说。

“我知道。”

温枝没再说话。她只是一起蹲了下来，肩膀挨着林知晓的肩膀。

明朝蹲在地上，检查那两桶汽油。他拧开盖子，闻了闻，又拧紧。

“我们先送你一段路，靠近一些，有发生什么情况也能及时支援。”

林知晓点点头，说：“好。”

再次核对过细节，略微修整后，众人兵分两路，边止礼带着陈素芸在防空洞等待消息，林知晓实施主要行动，明朝、周篁应对需要武力的突发状况，温枝带路，周筠随时等待卫星电话那头的消息。

他们鱼贯而出。林知晓走在中间，前面是周筠和边母，后面是温枝。铁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锁扣合上的声音在巷子里回响。

他们穿过那条街，拐进另一条巷子。这条路林知晓走过，昨天回来的时候走的。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把天空切成一条灰白色的线。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温枝突然停下来，举起手。所有人都停住了。

林知晓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前面有声音。沉闷的，像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不止一个。

她回过头，看了温枝一眼。温枝点头，表示听到了。

声音越来越近。不是朝他们来的，是从巷子前面的路口经过。但数量很多，拖行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潮水一般向他们涌来。

他们往后退，但身后的巷子太窄，五个人挤在一起，转不开身。周筠踩到一块碎玻璃，发出一声轻响。很轻，但在安静的巷子里像一声尖叫。

前面的声音停了。

所有人都僵住了。

林知晓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她看见温枝的侧脸，绷得很紧，下巴微微抬起，像在嗅空气中的气味。

声音又响了。这次不是拖行，是转向——朝他们这个方向来了。

“跑。”林知晓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很清楚。

他们转身就跑。巷子窄，跑不快。林知晓手里的汽油桶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顾不上那么多了，两只手抱住桶，拼命往前跑。

跑到巷子口的时候，明朝突然伸手拦住她。

“别出去。”

林知晓停下来，喘着气，从墙后探出半个头。

巷子外面的街上，丧尸。至少十几个，从街那头走过来，走得很慢，但方向很明确——朝他们这条巷子。

不是游荡。是被指引的。

林知晓的血液凝固了。

“它知道我们在这里。”温枝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它在用它们赶我们。”

明朝回头看了一眼巷子的另一头。那边也有声音，从后面包抄过来。

“我们被围了。”他说。

周筠蹲下来，从包里掏出卫星电话，按了几下，放在耳边，依然没有信号。她把电话塞回包里，重新直起身。

“周篁，你跟我走。”她说，“往东，引开一部分。”

周篁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你们——”林知晓开口。

“别废话。”周筠打断她，“我们分开走。你们三个继续往诊所方向。我们往东，能引开多少算多少。卫星电话我带着，一切按计划行事，那边有援军到了我会立刻去找你们。”

她看了林知晓一眼。

“东西拿好。别白跑一趟。”

然后她拉着周篁，从巷子侧面的一个缺口钻了出去。两个人影消失在墙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远。

无措只在一瞬间，林知晓深吸一口气，抱着那桶汽油回头对身后两人说：“走。”

两人点点头。

温枝带着他们换了一条路跑。巷子越来越窄，头顶的天越来越细。他们跟着她左拐右拐，温枝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跑了大概五分钟，前面的路变宽了。温枝停下来，蹲在一堵矮墙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前方。

“前面那条街，穿过去就是物流园。”她说，“但街上有东西。”

林知晓从墙后探出头。

街上。八九个衣着破烂的丧尸，站在路中间，不动。不是游荡，是站在那里，像哨兵。如果不仔细观察，或许还会以为是正常人。

“它们在等我们。”明朝的声音很低。

温枝看着那条街，沉默了几秒。“我们冲过去。”她说，“我数到三，跑，别停，别回头。”

“那几个人交给我，我拖住他们。”明朝看着林知晓和温枝，把手上的另一桶汽油交到温枝手上，顿了顿，道：“你们继续走。别停。不管听到什么，别回头。”

“你——”

“林知晓。”明朝打断她，声音很低，但很重，“汽油在你手上。点火的人只能是你。”

又转头看向温枝，说：“能完成最好，出现意外情况，就带着她跑。安全第一。”

温枝面容严肃地点点头。

林知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明朝从腰后抽出那把刀。刀身不长，但很锋利，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我给你们争取十分钟。”他说，“够吗？”

温枝看了他一眼。“够。”

明朝点了点头。

“一。”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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