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查到什么程度了？”

“还没有查到名字，”顾长风道，“目前只知道是一位女子，在城头，与李纲的幕僚在一处。”

“好的，我知道了！”沈清辞沉声道，“如果有人问起，让城南那边的人，统一说没见过，不知道。”

“成，我会通知下去”顾长风点头应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沈娘子，这事若被李邦彦他们查清楚，肯定是要对付您……”

“这个我清楚。”沈清辞声音很平静，“目前，李邦彦顾不上我，他要对付的是李纲大人，我只是站在旁边的那一个小小的幕僚，还排不到他的主菜单上，但……”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接下去的这段时间，我的行踪确实要更加小心，不能再走固定的路线，也不在固定的时间，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顾长风把这条记下来，继续问：“嗯。那其他还有吗？”

“目前，暂时就这些。”沈清辞沉思了一下，“去吧，今晚有事，你早些回去。”

顾长风走了。

火药局里剩下沈清辞一个人，她把那卷引线重新拾起来，把今晚要用的那几段剪好，长度、粗细一根根逐一检查过。

心里在整理着顾长风带回来的消息：李邦彦的门客开始查她，而陈孝则就在李邦彦府里。

这两件事，目前还没有必要重叠在一处，不然线索太多，叠在一起又太重，容易乱。

今晚先烧牟驼岗，至于别的事，等今晚过了再说。

***

夜里的的汴京城头非常冷，沈清辞站在东段城楼旁边的垛口，压低身形，往城外望去，城北方向一片黑，看不见牟驼岗，只能约莫估算着方位。

身边只有青黛，今夜不需要别人，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她在等。

等待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每一刻钟都像在被人无限拉长，然后，沈清辞看见了。

城北方向，那片黑色里，有一点亮，橙色的，小的，刚开始像一颗星，然后迅速扩大——

一团，两团……

四个点，几乎同时被点燃。

火，一下子烧了起来。

沈清辞攥住垛口，看着那四团火光，看它们从四个点开始蔓延，漫向中间，漫成一片，那片光在城北的天际压成一道橙红，把低云都染了色，在正月的夜里，那道颜色明得刺眼，亮得让人心里一颤。

草料在烧，战马在嘶，金军的营地里开始有了喊声，混乱的，急促的，像被人搅乱的水，往四面扩散。

“姑娘，萧将军成功了！”青黛在她旁边低声道。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攥着垛口，看着那片火，看它烧，烧成今夜城北天际最亮的一道颜色。

草料没了，金军的围城时间，缩短了。

那两万匹战马，今夜乱了阵脚，重新驯服需要时间，那也是她赢回来的一点时间。

虽然不多，但够用。

沈清辞的眼眶突然有点热，不是因为那团火，是因为另一件她没有办法说出口的事——

她知道这场战争的结局。

她一直在努力，在挣扎，把每一张能用的牌都打出去，但她不知道这些牌够不够，也不知道她推的那一寸，能不能真的改变那个结局。

但她攥着垛口，看着那几把火，让手心的温度，贴着冰凉的城砖，把眼眶的热意一点点带走，直到重新看清楚那片燃烧的颜色。

萧景琰回来的时候，是在火烧起来的半个时辰之后。

当他从马道上来，衣袍上还有略微的烟火气，头发也凌乱了，但人没有受伤，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身后的三个人也是，无一缺席。

萧景琰缓缓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沈清辞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站在那里，看着城北的火烧，烧了很久，直到那团橙红开始暗下去，暗成深红。

“下一场，”沈清辞最终开口，“我把所有的赌注，全押上去了。”

萧景琰看了她一眼，声音很平静：“我知道。”

“我没有给自己准备退路，”她转头看着他，很认真地问他，“你有吗？”

萧景琰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是很认真的想了一想，才道：“也没有。”

“那，我们就一起吧，”她把手从垛口收回来，“两个没有退路的人，在一处。”

***

靖康元年正月十四

李纲的府门外，站着一个人。

沈清辞从巷口转过来，远远就看见了——

一个年轻男子，二十五六的样子，青色的士子直裰，领口压得很正，腰带束紧，站在府门台阶下，既没有递帖子，也没有离开，只是站着，两手负在身后，抬着头，看着那扇门，像是在想什么。

身形不高，但站得直，那种直不是刻意的，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像一根翠竹，虽然竹身很细，但竹节很硬。

沈清辞走近，那人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两个人互相打量了一眼，都停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你是来见李相的？”

话音撞在一处，沈清辞瞬间收住，那人也很快停住。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那人先笑了，是那种年轻人特有的笑，不经意的弯着眼，“在下陈东，太学生，”他拱手，“不知这位郎君是——”

“行营参事，”沈清辞抬了抬腰间那块木牌，“在下姓沈。”

陈东的眼神在那块木牌上停了一下，“参事，郎君是李相的幕僚？”

“算是，”她道，“陈兄此番前来，是想做什么？”

“在下欲上书，”陈东说“上书”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种憋了很久的劲，“在下要弹劾李邦彦、张邦昌、白时中，请官家罢黜奸佞，重用主战。”

他停了一下，“但门房说李公正在议事，叫在下在此等候。”

沈清辞仔细地打量了他一遍，在脑中把“太学生”、“陈东”这几个字搜索了一下，在某处，碰出了一道熟悉的回响。

陈东。

是那个在现代历史上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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