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辞》
腊月初十,喻稷离京的日子。
天色未亮喻楚就醒了,她穿上最庄重的那套宫装,梳了高髻,戴了珠钗。
这衣服可是费了她不少心力,她让绣娘们提前大半年就开始准备了呢。
不过喻楚才不会告诉喻稷这是她今年过新年预备穿的宫装,让人知道了,显得她有多舍不得他似的。
镜中的少女面容沉静,只有眼底微微的红晕泄露了情绪。
喻楚站在宫道旁那株老梅树下,看着内侍们将最后几箱行李搬上马车,她身上披着酆昭前日送来的墨狐大氅,手里还是那根楠木拐杖。
惠夫人来得早些,眼睛依然红肿,却已不再流泪,她仔仔细细地替喻稷理了理衣领。
萧何牵了马来,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轻响。他将缰绳递给喻稷一匹,自己留了一匹,又看向酆昭。
酆昭今日难得换了身墨蓝劲装,外罩玄色披风,立在雪地里像一杆孤峭的竹,他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
喻楚左顾右望,终于松了口气,所幸她父王今日没来,要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狠心老爹”。
看着他们三人骑在马上,她不禁感慨,今年开春时,他们三个还是陌生人,现在这三人却成了她的“闺中密友”,就是有点可惜,过了今日,她在宫中只剩下两个密友了。
不过一年光景。
老天可真会写话本子。
“阿姐,”喻稷在马上弯身,朝她伸手:“小弟载你一程。”
喻楚看了看自己的拐杖,又看了看他伸出的手,最终将拐杖递给一旁的葵姑,她握住喻稷的手,借力翻身上马,坐在了他身前。
“阿姐抓紧了。”喻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骏马缓缓走动,出了宫门,穿过长街。
雪后的上京格外安静,只听见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积雪的声响。百姓们远远避让,偶尔有胆大的从门缝里偷看,有人立刻认出来这些人的来头,东宁王子、明懿长公主、北朔世子、萧家二公子,这样响当当的阵仗在上京可不多见。
酆昭和萧何一左一右护在喻稷两侧,萧何忽然笑道:“还记得澄心园那坛子酒,咱们说好等殿下回来一醉方休,不曾想殿下回来了,你却要走了。”
喻稷也笑,到底是有几分遗憾:“冀州别的没有,烈酒管够。你们若有胆来,我请你们喝最烈的烧刀子,保管二公子三碗就倒。”
萧何不忿:“谁倒还不一定呢。”
两人说笑,喻楚听他们说话夹枪带棒的,有意思得很,也捂嘴笑了起来,酆昭却一直沉默,直到出了城门,走上官道,他才勒住马,看向喻稷。
“就送到这里吧。”酆昭开口道。
喻稷勒缰停马,喻楚感觉到身后少年的身体微微一僵。
远处山峦覆雪,天地苍茫。
喻稷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囊,递给喻楚:“阿姐,这个给你。”
喻楚打开,里面是一只白玉雕的小兔儿,不过几指大小,却雕得憨态可掬,栩栩如生,玉质温润,触手生温。
“那年阿姐送我的生辰礼,好大一块美玉,我一直留着。”
喻稷又轻声道:“现在被我弄得小了些,分你一只。等再见时,我们再凑成一对。”
喻楚攥紧那只小兔子,冰凉的玉渐渐被掌心焐热,她抬起头努力咧出一个笑:“一言为定。”
时辰不早,该启程了。
喻稷在马背上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上京城巍峨的城门,亭外风雪中孑然而立的母亲,并辔而立的酆昭与萧何,最后目光落在喻楚身上。
“阿姐,”他笑了笑,“我走了。”
说罢只听骏马嘶鸣一声,喻稷已踏雪而去,浩浩荡荡的随行车马在后,扬起大片雪尘。
喻楚看着那一行人渐渐远去,变成雪原上几个小小的黑点,最终消失在天地交界处。
风很大,吹得她眼睛发涩。
肩上忽然一沉。她侧头,看见酆昭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他将他赠她那件墨狐大氅裹在她肩上。
“若有一日我回北朔,殿下也会为我伤神吗?”
声音很小,喻楚没听到他在嘀咕些什么,她诧异地回了酆昭一个眼神,不过那人并未理睬她。
这人可真是奇怪,她又惹他了吗?
“无事,回吧。”他的声音在风里很淡。
喻楚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喻稷消失的方向,上了马车。
车窗外,满目银装,上京又下起雪来。
丰乐二十年的年关果真无聊透顶,且因为喻楚的腿走不快也跑不了,这年过得简直比她料想中的还要熬人,她竟然还胖了几斤哩。
好在喻稷那小子还有几分良心,还真让人送来了新春礼物,不仅喻稷,她另外两个“闺中密友”也是很惦念着她,萧何送了她一把匕首,刀刃又利又快,就连葵姑这样的“老兵”也夸这匕首打得好。
喻楚握住它简直想去找个罪大恶极的人练练手。萧何这礼真是送到了她的心坎里。
再看酆昭,喻楚本以为他这么个全才,会韬光养晦找出一件仙品来送她,可没想到,这人竟做起了女子的活计,送了她个香囊,这算什么新春大礼?
喻楚不死心,想着莫非赠香囊是北朔独有的风俗,为此还专门在宫中找了个北朔迁来的老嬷嬷来问话。
谁知那嬷嬷说,北朔可没有这骇人听闻的习俗,不过看在喻楚的面子上,老嬷嬷还是夸了几句这香囊的好,什么香气不俗,针脚细,绣工好之类的俗话。
意思就是,这就是个普通香囊呗。
不对,要让酆昭听见这话,他肯定又要觉得她看轻他,毕竟这可是堂堂北朔世子一针一线亲手绣的。
要说这位世子可真是娶媳妇的第一人选,过日子的一把好手,出得厅堂下得厨房,文能写书武能打仗。
不过喻楚还是仔细瞅了这香囊一番的,她知道,这香囊的料子是少见的云锦,上头绣的江南烟雨,出自苏先祖的风雨归舟图,真巧,她还有一方帕子上绣的也是这图呢,可惜后来不知怎么丢了。
他绣工可真好,她之前那方帕子可是让绣坊的尚仪姑姑亲手掌工的,瞧着都不如这个逼真。香囊下面的玉珞子也别致,见了太阳,那玉珠五颜六色的闪着,晚上玉珠还会发光,她的小床被照的亮堂堂的。
就连晚上睡觉喻楚闻着这香囊都格外安心,别提睡得有多沉了,简直比吃药还管用。
她心中暗道这香囊原来妙处这么多,怪不得酆昭那日说她不识货,如今看来她平日确实是自视甚高,喻楚想了想,她是该多读些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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