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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鬿雀》

45.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都城的路,他少年时走过千万遍。

彼时亦时兄长意气风发最盛之年,他接连在北境打了几个胜仗。捷报传至都城时朝野震动,几乎引无数世家子弟侧目。他的父亲更不必说,半生戎马早已声名远扬,更是朝野上下皆敬重的镇北侯。严格论来,那数载光阴,他留居都城侯府之日,竟比在隗州封地还有多一些。鲜衣怒马,少年轻狂,身侧皆是相识相契的少年儿女,日日纵马长街,笑谈宴饮,仿佛这世间再也没有值得挂怀忧虑之事。

可谁能料到一朝从云端之上跌下,才能看清这世人的诸多嘴脸。

那些昔日的敞门相迎,皆变为避之不及的冷漠,万般情态,皆露狰狞,人心的险恶在那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没有乘李格准备的马车,反倒如寻常武将一般策马行于队伍最前。沿永安大街西侧一路前行,街旁的酒肆茶坊早已闭门,唯有零星几盏灯笼在风中点晃。直至望见前方一无灯火映照显得幽深的暗巷,他的嘴角便在那未明未暗的光线里,漾开一丝冷冽残酷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既然如此,那边杀个痛快。

自父兄殒命之日起,他便已与昔日那个心怀温热的翟兖做了彻底的割裂,将那个对这世间仍存一丝幻想、期盼公道的自己丢弃了。能镇守边关教那北境之人畏惧胆寒又如何?在都城一些权欲熏心之人眼中,这世间从不缺有才之士,唯有是否为己之拦路石才是唯一的评判的标准,有用则留,无用则除。

当初,前往云州提亲的名册拜帖上,原本也有他的名字。

可惜他怒气冲冲之下喝醉在酒楼,错过了出发的时间,从而侥幸留了一命。可即便如此,有人依旧不愿放过他。如今天晚上的这般暗刺,自父兄出事后,他在都城之中四处奔走求取公道之时,早已发生过无数次。幕后之人或许是慕氏,或许是谢氏,亦或是其他藏于暗处心怀叵测之徒。可正是这一次次的暗袭,一次次的死里逃生,反倒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属于翟氏的血性与决绝,更让他在边关沙场历经无数叵测危局之中,练就了一身敏锐的洞察力,能先人一步嗅出潜藏的杀机。

譬如此刻。

李格在那辆空着的马车上做了伪装,并让其先行驶入那片暗巷,不多时,便听得一阵凄厉刺耳马嘶叫身传来,紧接着,黑暗之中无数箭矢嗖嗖射出,破空之声尖锐,那辆空马车顷刻间便如刺猬一般箭羽密布,被射得千疮百孔。他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暗巷,对身侧的李格沉声道:“做戏当做全套,稍后你不必护我,我自有分寸。”

话音刚落,刀光血影便骤然兴起,暗巷两侧冲出数十名蒙面刺客,纷纷手持利刃,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李格则领着士卒挥刀迎上了上去,他本就是在战场上历练出来之人,招招出式狠绝,不大一会儿功夫便放倒几人。可他并不贪杀敌,而是随手扣住一个浑身是血、已然力竭的刺客,狠狠将其掷于自家侯爷的面前。

“说,是谁派你来的?”翟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刺客,面上冰冷如霜。

那人起初死咬牙关,双眼圆睁着拒不吭声,似是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待李格上前一顿重踢,踹在他的胸口以及膝盖之上,骨头碎裂脆响隐约可闻之时,那人也终究熬不住剧痛,浑身抽搐,从齿间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破碎:“相、相国大人……相国大人派我等来伏击逆贼。”

“谢氏?”翟兖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反倒愈发冰冷,“看来,他们终究是按捺不住,要与我翟家不死不休了。”话音未落,他眼角余光忽然掠过一丝冷光,不远处暗处的黑鸦顶之上,分明还藏着一名弓箭手,应该正拉满弓弦,瞄准着此处。不过电闪火石之间,翟兖眼底精光一闪,心中已有算计,非但佯装出一副毫无察觉得姿态,还微微侧身,刻意将自己的左肩,径直暴露在那弓箭手的射程之内。

这个位置,伤不至死,却也足以明日闹得满城皆知。

皇帝刚采信他的进言,欲重用他稳定边关,此事千头万绪尚未开始布局,若借此次暗刺之事大做文章,皇帝震怒之余,或许便能顺藤摸瓜查到幕后之人的蛛丝马迹。他冷眼睨着眼前地面上这个气息奄奄的刺客,眼角余光却紧紧锁着左侧前方那股若有似无的寒意,指尖微微蜷缩,静等那千钧一箭射入自己身躯之中。

可数秒后,左侧前方并无箭矢飞来,原先那股迫人的寒意也消散不见了。更奇怪的是,此刻耳畔却确确实实地传来一声清晰的、箭矢射入血肉的闷响,可他的身躯之上,偏无半分痛感传来,唯有一缕熟悉却又若有似无的幽香,丝丝缕缕,钻入他的鼻端。翟兖略一仲怔,遂迎着面前部下们惊愕不已,面面相觑的目光,微微转过身,这才瞧见自己的身后立着一个身姿单薄且纤细的身影。

月亮不知何时挣出了黑黝黝的云层,清辉凉凉,如清泉之水般洒在这尸横遍野的暗巷之中,亦照了这道单薄且纤细身影之上。

面前的女子,身着一袭月白色却质地上乘的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花草纹。与在隗州之时的整日素净的模样截然不同,今日她敷了薄薄一层粉黛,描了青眉,点了红唇,更衬得一张莹白的脸如月华般皎洁无瑕,仿佛不染世间尘埃。而一双乌黑的眸子,澄澈却又深邃,此刻眼底荡着细碎涟漪,水光泛泛。

他迟疑地望着面前的人,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个慕氏女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不是谢氏……”她轻声呢喃,声音微弱,话音刚落便忍不住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珠。

“你说什么?”他下意识地追问,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她月白色的衣裳之上——那胸前,有一朵暗红的印记正渐渐扩大,如寒雪地里骤然绽放的红梅,艳丽得教人觉得有些刺眼。

这一幕,太过熟悉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不记得了,包括他的父亲与兄长,包括府中的老仆。他们都以为当年那场重创之后,他昏迷数日,早已忘却了那个雪地里的记忆。可他却是记得的,清清楚楚,刻入骨髓。

那年,一股猽北之兵突袭来犯,他与兄长被留在军帐之中,由老仆照料。彼时他尚且年幼,几夜未见心底念母心切,便趁着兄长不注意,牵着自己的小马驹偷偷溜出帐营,欲穿越战线去寻母亲。他那时天真地想,大战已停,敌人已然退去,父亲与母亲不过是在整理战场,哪里可能如兄长口中所说的那般危险。

没人知道,那个狡猾的猽北残兵,是如何躲过军营的重重检查,趴在几具死尸之下,躲在暗处死死地盯上了浑然不觉的他。最后,带着战败的不甘与认出他身份之后的狂热,毫不犹豫地拉开弓弦,射出了那支冰冷的箭矢。

就如现在这般情景,同样的箭矢破空之声,同样的,有人替他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

也如现在一般,他明明听到了箭矢射入血肉的闷响,身体却未觉半分痛楚,满心疑惑地回头,便看见母亲张开双臂立在他的身后,面上痛楚,眼神却温柔。她大约是正在歇息,身上已然卸下了沉重的盔甲,而那支狡猾的箭矢,便准确无误地穿胸而过,连给他同母亲告别的时间都未曾留下。他只来得及听见母亲喃喃唤了一声他的名字,随后,她胸口那朵艳丽的红,便愈发扩大,渐渐蔓延,滴落在茫茫白雪之上,映出一片刺目的猩红。

他一直不敢去回想这一幕,可未曾想,经年之后,这刻骨铭心的一幕竟又在眼前重新上演。

面前的女子柔软的身躯缓缓瘫软,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将那具轻飘飘的身躯拥入怀中——那般柔软,似从梅树上飘落的梅瓣,轻轻落在他的胸膛之上,冰凉而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这一次,与那年不同。

彼时他年幼,身形矮小,力气微薄,终究没能接住母亲倒下的身躯,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的身影倒在白雪之中,渐渐没了气息。而此刻他终于能抱住了她,却只觉心中一片冰凉。

都城之内,那座常年无灯火映照显得冷清且寂寥的翟家侯府,却一夜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仆役们往来匆匆,神色焦灼,步履慌张,手中端着汤药或热水,穿梭在府中各个角落,大气都不敢喘。一个又一个都城内有名的大夫被紧急请进这座森严的府邸,不多时,又都擦着额头的冷汗,神色狼狈地被府邸的主人给赶了出来,没人敢多言半句,唯有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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