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天香》
天还没亮透,菰城城门口就已经聚满了人。卖菜的挑着担子挤在路边,茶楼的伙计搬出长凳让客人站着看,连平日里不出门的老阿婆都拄着拐杖出来了,颤巍巍地站在人群后头,伸长脖子往城门方向望。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所有人都踮起脚尖,往城门洞望去。
晨光里,一队人马缓缓驶入城门。
最前面是两排青衣劲装的侍卫,腰悬长刀,面容冷峻。他们身后,是五辆囚车,一字排开,每辆囚车里都关着一个人。
“老哥,这帮犯众从何处运来啊?”有不明白的问看热闹的人。
“听说从归平县押解来的呢?”旁边有人插话。
“听说钦差要亲自审理此案。”
“当真,这些人犯了甚事?恁大阵仗?”
”杀人啊!听说和一个比丘尼有关呢!”
“杀人?天爷!造孽啊!”
随着人群的议论,第一辆囚车过来了,是水仙姑。
她依旧穿着那身灰扑扑的僧袍,头发散乱,脸上带着伤——那是昨夜被押解途中试图逃跑时,被侍卫制住时留下的。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抬着头,用那双阴鸷的眼睛扫视着围观的人群。那目光冷得像毒蛇,被她扫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呸!这个妖尼姑!”人群里有人啐了一口,“听说她害死了不少人!”
“可不嘛!水月庵的事你们听说了没?后山挖出好几具尸骨呢!”
“造孽啊!出家人不念佛,倒害起人命来了!”
水仙姑听着那些议论,脸上没有表情。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最后定在人群前方的一个角落里。
那里,站着许娇娇。
四目相对。
水仙姑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诡异的笑。那笑容像是在说: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许娇娇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愤怒。她只是静静看着这个女人,这个从她逃出水月庵那天起就一直在追杀她的女人,这个害死了尘师父、害死了无数无辜女子的女人。
如今,她终于被关在囚车里,像一头困兽,被游街示众。
可许娇娇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第二辆囚车驶近,里面关着的是王大官人。
王兆贵此刻已经完全没了往日的威风。他趴在囚车里,头发披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那是昨夜被范氏打的,也是被抓时挣扎留下的。他身上的绸衫皱成一团,沾满了泥污和血迹,狼狈不堪。
“就是他!归平县的王大官人!”人群里有人认出了他,“听说他有十七八个妾,还抢人家闺女!”
“呸!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他兄弟呢?那个当官的兄弟呢?”
话音未落,第三辆囚车已经驶了过来。王兆仁坐在里面,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他比哥哥体面些,没有被绑着,只是双手戴着镣铐,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
曾经高高在上的司户参军,此刻成了阶下囚。那些平日里见了他要点头哈腰的人,如今站在路边,指着他的脊梁骨骂。
“王参军,你也有今天啊!”一个粗豪的嗓音从人群中响起,“去年你霸占了我家三亩地,我去衙门告状,你让人把我打了出去!老天有眼啊!”
王兆仁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
第四辆囚车里,是崔娘子。
她比前面几个都安静。没有抬头,没有挣扎,就那么蜷缩在囚车角落里,像一只受伤的兽。她的目光空洞地望着囚车的底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这个是谁?”
“听说是崔家那个,发运使干儿子的媳妇。”
“她犯了什么事?”
“谁知道呢……反正跟那些人有牵扯,能是什么好人?”
许娇娇看着崔娘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知道崔娘子的故事——那个被逼着放火的可怜女人,那个曾经也是受害者的女子,如今也成了囚犯。
她想起昨夜,崔娘子跪在院门外,哭着说“我做不到”。那一刻,她至少还有一丝良知。可这一丝良知,救不了她。十年前那场大火,她手上已经沾了血。如今,该还的,终究要还。
第五辆囚车里,是静非。
她蜷缩在最里面,整个人抖得像筛糠。那些围观者的唾骂声、嘲笑声,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身上。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只敢把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这个我认得!”人群里有人喊,“她是水月庵的尼姑!我前年去上香,还见过她!”
“也是个帮凶!听说那些女子就是她帮着骗来的!”
“呸!什么出家人,比强盗还坏!”
一口浓痰飞过去,正落在静非脸上。她浑身一颤,却不敢擦,只把头埋得更低了。
囚车后面,还跟着一长串人。有王大官人府上的管事、账房,有水月庵剩下的那几个尼姑,还有几个平日里帮着跑腿的闲汉。一个个垂头丧气,被绳子串成一串,像一串蚂蚱。
人群越发拥挤了。有人往前挤,想看得更清楚些;有人往后退,嫌那些囚犯晦气;有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人破口大骂,恨不得冲上去打人。
“让开让开!”几个差役在前面开道,好不容易才在人墙中挤出一条路来。
许娇娇站在人群前方的一块石阶上,旁边是静尘、静心和王氏。这个位置是长风一早安排好的。不高不低,能看清囚车,又不会被挤着。
“活该。”
王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盯着那几辆囚车,眼里满是解气的光。
“这些人,平日里作威作福,欺压百姓,买卖人口,害了多少人命!如今总算遭报应了!”她说着,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呸!活该!”
静心站在一旁,眼圈有些红。她看着静非蜷缩的样子,想起那些年在庵里被她欺辱的日子,想起自己被关在地窖里的恐惧,想起那些被卖掉的女子绝望的眼神。
“活该。”她也跟着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静尘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看着那些囚车,看着里面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人,如今狼狈不堪的模样。她的目光落在第一辆囚车上,落在水仙姑身上。
水仙姑。那个害死她师父的人。那个让她逃亡八年的罪魁祸首。那个手上沾满了尘师父鲜血的凶手。
她以为看到这一幕,自己会高兴,会痛快,会忍不住拍手称快。可此刻,她心里涌起的,却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有释然。师父的仇,终于报了。
有悲哀。师父死了八年,尸骨才得以重见天日。
还有一丝……怜悯?不,不是怜悯。是对那些死去的人的悲悯,是对那些被糟蹋的生命的惋惜。水仙姑该死,可那些死了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师姐。”许娇娇轻轻握住她的手。
静尘转过头,看着许娇娇。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一种沉静的悲悯。她忽然明白,娇娇和自己一样,心里不是只有痛快,还有更多的沉重。
“我没事。”静尘轻声道,“就是……想起师父了。”
许娇娇握紧她的手,没有说话。
囚车继续缓缓前行。水仙姑的目光依旧在人群中游移,最后又一次落在许娇娇身上。那目光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许娇娇迎着她的目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水仙姑听见。
“了尘师父在看着你。”
水仙姑的瞳孔猛地收缩。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囚车从许娇娇面前驶过,继续往前。水仙姑回过头,还想再看,却被人群挡住了视线。
许娇娇没有再看她。
第五辆囚车驶过,静非蜷缩在里面,始终没有抬头。她没有看见静尘和静心,也许看见了,却不敢认。
囚车队缓缓远去,往府衙的方向去了。人群渐渐散开,议论声却久久不息。
王氏忽然叹了口气:“唉,那个崔娘子……我见过她几回,看着挺和善的一个人,怎么也……”
许娇娇沉默片刻,轻声道:“也许她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王氏一愣,“被逼着杀人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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