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门外见到海之州的那一刻，海之曼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她哥这一路上不会连觉都没睡吧？

以往海之州只要出现在众人面前，便永远都是一副端方雅正，爽朗清举的君子模样，他总是从容不迫、雍容揖让，无形之间散发一种隔岸观火，沉着安定的气场。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衣冠散乱，满面风尘，下颌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里遍布红血丝，再无往日的淡定风雅。

海之曼不禁有些心疼，小心翼翼朝她哥道：“哥，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啊？”

海之州甚至没有下马，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也不答话，只是十分认真地问她：“你是不是想好了？一定要去？非去不可？”

海之曼未料到，她哥千里奔袭，见面后的第一反应不是骂她，不是骂她身后跟着的安伯，也不是求她别去，而是直接问她这个问题。

她轻轻攥了攥拳头，想了想，还是坚定道：“对，我一定要去。”

此话一出，海之州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在来到路上早有预料，但亲耳听见她这么说，海之州终究是死心了，遂放弃劝说，只道：“镇国公呢？我要见他。”

海之曼一慌，害怕他直接杀去老镇国公府上算账，急忙道：“不关他老人家的事，是我自己要去的，也和燕子恕没关系，是”

海之州抬手一挡，示意她别再说了：“放心，我要找也只会找你麻烦，但我现在没功夫管你。”

“安伯，带路，一会儿去镇国公府，让人提前过去通禀一下。”说完，他一夹马腹，径直离开，安伯在后面丝滑跟上，主仆二人无比默契。

海之曼呆愣在原地，忽然觉得熟悉的他哥又回来了。

老镇国公也早早得到了无相山庄的少庄主海之州已经进城的消息。

说实话，他已经紧张地原地转圈很久了，生怕这少庄主上来就把自己痛骂一顿，毕竟要不是为了自己那糟心徒弟，海之曼也不会非要去克克，人家来到这几几个月，又是给钱又是给人，辛辛苦苦建设万胜关，最后还要拉人家姑娘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当细作，搁谁谁能愿意？

易地而处，老镇国公自己要是海之州，肯定一早就杀上府来讨个说法，或者直接把海之曼接走，和这一帮子恩将仇报的人老死不相往来。

在听下人说海之州进了城立刻就要来府上，老镇国公心想：完了，真杀上门来了。

怎么办？只有硬着头皮见了。先诚恳道歉，再让少庄主也一起帮忙劝着点，或许子恕和之曼被劝动了，就都不去克克了呢？

是的，老镇国公对这两头犟种依旧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从一开始希望海之曼能劝动燕子恕，到现在希望海之州能劝动那两人。

很快，没等老镇国公在府里再多转几圈，海之州便已到府上。

一进门，老镇国公便觉眼前一亮。

如果说海之曼给人的感觉是晚霞下的一把火，浪漫璀璨，热烈灼然，那海之州给人的感觉便是湖心中的一座亭，点到即止，波澜不惊。

兄妹二人长得足有七八分相似，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完完全全两个人。

此时，海之州竟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简单梳洗了一番，换了发冠和衣服，重新变得进退得宜，翩然不惊。

为表示自己的欢迎和歉意，老镇国公主动迎上前道：“少庄主，老朽惭愧，你一路辛苦，快请入座。”

海之州反而礼数周全，对老镇国公毫无轻慢之意，道：“镇国公，久仰！着急登门，晚辈之过，实在是担心吾妹，她在这里给您添麻烦了！”说罢，又朝老镇国公施了一礼。

老镇国公真不敢受这礼，急忙扶住他道：“少庄主，不必客气，之曼这孩子为万胜关付出甚多，没有麻烦，完全没有，你也莫要责怪她，我们都知道，她是一片赤城之心，无论是对子恕，还是对万胜关的百姓。”

海之州：“镇国公可直呼晚辈的名字，叫我之州就行。话说到此，我也不绕弯子了，可否进入内堂，晚辈想与镇国公一议舍妹和燕将军一起潜入克克之事。”

老镇国公大惊：“这……你……你当真同意之曼去克克？我还想让你帮忙劝一劝她的呀！”

海之州摇头苦笑道：“您是不知道曼儿的性子。从小到大，只要是她想干的事情，无论干成与否，她都一定要去干，没人能拦得住她。但您放心，她不是冲动之人，不会搞砸您的安排的。所以我才着急来找您商议，他们两人潜入克克，必须提前安排妥善，否则必然十分凶险。”

老镇国公依旧不死心：“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这种事情，就算再怎么妥善安排，都是深入虎穴，凶险异常啊。最好还是能不去，真的不能不去吗？”

海之州叹了口气：“若是燕将军不去的话，舍妹或许还有可能不去，但燕将军的情况，您或许比我更清楚。”

从海之曼寄回去那张西北大开发的家书开始，海之州就把燕子恕查得一清二楚，甚至是他乌兰王室的身份，乌兰灭国的原因，海之州都早已知晓。

老镇国公忽然就有些心虚，毕竟这事确实是因自己徒弟而起，他们完全不占理。

事到如今，反而是海之州帮着劝老镇国公：“事已至此，镇国公可否将万胜关和克克的情况详细讲予我，我好早做谋划。”

老镇国公真没想到海之州居然不是来拦着的，他是来支招儿的。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老镇国公沉默良久，而后屏退众人，起身示意。

而后两人便一同来到内堂。

辅一落座，老镇国公便开门见山道：“之州，有句话我还是先说好。我知你千里迢迢而来一进城便来见我，定是带着你的主意和计划，要助之曼和子恕一臂之力。但如今大周有实力也有时间和克克正面对决，稳扎稳打地赢下这一场，在我看来不是问题，并非非要派人潜入克克才行。所以，此事最终决定权在我，若你的计划不能说服我，无论是谁我都不会让他潜入克克。”

海之州有些动容，老镇国公此一番话，是真的将燕子恕和海之曼两人都性命看得比千万将士都重，这是他为帅的私心，却也是他为人的真情。如此看来，镇国公并非像外界传言的那般，是个眼里只有战功和权势的危险人物。

“镇国公有此心，之州感佩。我相信派人潜入克克这个计划之所以出现，定是有背后的原因，虽然我还未完全了解，但我才想应当是克克内部出现了某种绝佳的契机，才让您生此一计。既是如此，自然要派最合适的人去。”

“在我看来，燕将军和之曼两人是非常合适的人选，燕将军自不必提，之曼武功高强，头脑灵活，各种旁门左道也十分熟悉，有她从旁辅助，相信燕将军会潜入得更加顺利。”

“他们两人是我们的家人，但他们也是周人，别的周人可以，他们当然也可以。身为家人我不想让之曼去，但身为大周的子民，我也愿意为这个能让更多大周将士免于牺牲的计划出一份力。”

“在镇国公面前谈家国大义，晚辈班门弄斧，实在羞愧。只是，晚辈相信，在我拿到需要的信息后，我一定能拿出一个十拿九稳的计划，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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