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穗儿》
考察沼气工厂的当天晚上,组委会安排了一场经典剧目观演。
大巴开往皇后岛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叶晨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忽然回头:“苏晓,你猜咱们去哪儿看戏?”
苏晓正在翻相机里的照片,头都没抬:“不知道。”
“我猜是皇宫。你看这路边的树,修剪得跟仪仗队似的。”
苏晓终于抬起头瞥了一眼:“皇宫让你进去看戏?”
“那怎么了?咱是国际友人。”
苏晓懒得理他,继续翻照片。
剧院到了,不是皇宫,但比皇宫还像画。
浅黄色的墙,白色的柱子,门口的路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打在墙面上,像镀了一层金。
叶晨仰着脖子看了半天:“这房子多少年了?”
杨桐桐看了一眼门口的牌子:“1766年建的。”
“两百多年?比美国还老?”
苏晓终于忍不住了:“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跟美国比?”
叶晨嘿嘿一笑,不说了。
剧场不大,但每一寸都透着“我很贵”的气息。
座椅是红色的天鹅绒,坐上去软得整个人往下陷。
天花板上画满了人和云,仰头看久了脖子酸,但舍不得低头。
苏晓举起相机想拍,被旁边的引导员礼貌地拦了一下。
她不好意思地放下相机,小声跟叶晨说:“不让拍。”
叶晨也小声回她:“活该。人家这是文物,你拿闪光灯一闪,闪坏了赔得起吗?”
“我没开闪光灯。”
“那你拍什么拍。”
“你管我。”
演出开始前,杨桐桐翻着节目单,忽然说了一句:“《尼尔斯骑鹅旅行记》。”
叶晨凑过去看:“童话?”
“嗯。瑞典女作家写的,拿过诺贝尔文学奖。”
“童话也能拿诺贝尔奖?”
“
你拿了就能。”
叶晨被噎住了旁边的陈静忍不住笑了一声。
灯光暗下来舞台亮起来。
一个穿着中世纪衣服的男孩出现了头发乱糟糟的正在欺负一个小精灵。
叶晨小声嘀咕:“这小孩欠揍。”苏晓嘘了他一声。
台上小精灵把男孩变成了小矮人。
男孩蹲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脸皱成一团。
他家的白鹅飞过来他扑上去抱住鹅脖子鹅带着他飞了起来。
舞台上的布景开始变化。
山川、湖泊、森林、田野一幅一幅地换像翻书又像做梦。
拾穗儿盯着台上眼睛一眨不眨。
她想起柳杨村。想起村口的土路想起刘癞子家偏房里那一堆堆核桃。
尼尔斯在飞飞过整个瑞典。
她也在飞——不是坐飞机是坐在这间两百多年的剧院里看着台上那个小矮人想着几百里外的那个村子。
演到一半男孩迷路了。
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听不懂当地的话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叶晨小声说:“哭了。”
苏晓没接话。
叶晨又说:“演得还挺像。”
苏晓还是没接话。
叶晨转头看她发现她也在揉眼睛。他愣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拾穗儿看着台上那个蹲着的男孩脑子里全是王大山。
王大山蹲在门槛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是哭是无声的崩溃。
她蹲下来跟他平视说“王大叔小娟要是能考上大学不比现在嫁人强十倍”。
她说了很多话。王大山听了
那个躬鞠得很深佝偻的背弯成了一张弓。
她现在还记着。
舞台上,一只大雁飞过来,落在男孩身边。
男孩抬起头,大雁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安慰,是陪伴。
男孩站起来,不哭了,继续往前走。
杨桐桐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陈静盯着舞台,一动不动。
苏晓把相机放在膝盖上,没举起来。
叶晨罕见地没有打哈欠。
陈阳坐在拾穗儿旁边。他没看舞台,看了她一眼。她眼眶红红的。
他什么也没说,把手里的水瓶拧开,递过去。
拾穗儿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嗓子是堵的。
演出结束的时候,全场起立。
掌声像下雨,噼里啪啦的,一阵接一阵。
台上的演员鞠躬,一次,两次,三次。叶晨把手都拍红了,还不停。
苏晓说:“行了行了,手不疼啊?
“疼。但值。
从剧院出来,天彻底黑了。
皇后岛宫亮着灯,黄色的,暖暖的。湖面上倒映着灯光,风一吹,碎成一片一片的。
空气凉飕飕的,拾穗儿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还是觉得冷。
陈阳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不用。她说。
“穿上。他说。
她没再推,接过来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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