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草》
回至房内,躺在床上粗粗翻阅了带回来的两册书,发现内容倒着实有趣,除了前几页行笔严肃板正,简述了一遍祁朝从开国到行书之年的历史以外,其余都是关于都城形制、市井风情以及物产志异一类的详细描绘。作者写到得意之处,文风幽默而明快,读起来极有趣味,可见开头的史笔算是幌子。
从头细览,发现这册书当算是旧籍,至少成书于河朔案前——历史简述仅短短四页,却有整整多半页记载了前北境节度使萧延霆的功绩。单衡曾同我讲,即便是最公正严明的史官,落笔成文时也会无可避免地夹带一丝个人的喜恶,只因人只要执笔,字里行间所透露的,便不仅是冷冰冰的史实,更有人心。
单衡之言,如今在这略微发黄的纸页上得到了印证。
此书作者毕竟还不是专业的史官,这多半页的记载里,对萧延霆的敬仰毫无遮掩,几乎是溢于言表。
遒劲刚硬的字迹,详载了萧延霆作为祁朝开国大将萧宏之孙的功绩——少习兵策,十六岁便随祖父征讨北狄;开国二十七年,北狄犯边,萧延霆率五百轻骑夜袭敌营,烧尽粮草,斩敌首千余,同年其祖父萧宏逝世,承祖父爵位,另封云麾将军;开国二十九年,北狄大汗率军十万南下,萧延霆黑水河畔设伏,大破狄军,斩大汗胞弟,同年晋北境节度使,总领燕朔,武川,赤金河以北全部军事事务,任节度使期间,整军经武,筑城修寨,推行军屯制,实现边关粮秣自给,使狄人畏之如虎,向祁朝俯首称臣,岁岁上贡,年年缴牛羊千数,骏马百匹。
这一年,萧延霆年仅二十二岁。
关于萧延霆的记载,至此结束。翻至书册末页,发现此书发行于祁朝三十二年——离河朔案发还有三年。
阅至此处,忽然失去了往下看那些风土人情的兴致。
眼前字句,连同父亲笔下那些写给萧延霆的信,渐渐重叠起来——无论是爹爹的书信内容,还是书里关于这个已逝的北境节度使的记载,勾勒出的,都是一个横扫千军、气凌霄汉的将军形象,天纵奇才自是不必多说,字里行间,赤血丹心也是灼灼可见。
爹爹那第三封信的内容,更是令我印象深刻——即使在如山的铁证面前,他依旧不相信萧延霆会谋反,字字泣血地恳求一个真相,好为这位节度使洗刷叛臣的污名。
那么,究竟哪一个是真的?
萧延霆这个人,究竟是《河朔实案录》里大行谋逆的奸佞罪人,还是爹爹眼里战功赫赫却蒙受冤屈的将军兄长?
我有些看不明白,又似乎在心内隐约有着答案。
已至晚间,烛光闪烁,光影摇曳,正思索着,困意却袭来,还未来得及掩合书册,便昏昏沉沉地跌到梦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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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意朦胧间,忽觉似有人轻抚我的额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单衡正坐在我床前。
神智还未全然清醒,却下意识缓缓坐起身,轻轻搂住他的脖颈,声音里还带着惺忪的睡意:“你回来了。”
他低低应了一声,轻抚我披散的发,温声道:“刚刚回府,先来看看你。”
困意仍未散尽,我倚靠在他的颈窝里,贪恋地嗅闻着他发间的香气,复又开口:“这几日总不见你。我很想你。”
他的语气依然温柔,像在哄我:“最近有些忙,过些时日得空,陪你出府游春。”
我点点头,揉揉双眼,复晃几下脑袋,终于觉得清明了些,于是离了他的怀抱,抬起头,开始仔细地看他。
他神色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倦意,似乎刚从纷复繁杂的事务中脱身,墨发束得齐整,衣袍也仍是一丝不苟,眉目中带着无声的平静,然微微抿紧的唇角却出卖了他略略抽身后的疲累与紧绷。
我有些心疼,又觉得说些注意休息的话实在无力,于是欲言又止,扯出一抹笑,拉过身旁的书册,翻给他看:“喏,这是我从藏书阁偷……借来的书,我听你的,没有直接说要进去,怕会惹起他们的注意。我是从藏书阁后面翻进去的,整个过程做的滴水不漏,没人能发现我。”
他接过书册,翻到封面,看了一眼后轻笑道:“这一类的书,倒是对你的胃口。”
我吃吃一笑,蹭过去同他一起看:“是呀,里面的内容很有意思。我虽未真正在祁阳实地游玩,但看了这书却像身临其境一样,当真有趣。”
他偏头问我:“看到哪里了?”
我跪在床上,趴在他肩头,坦然承认:“正文一页还未细看呢,我刚读了为首几页的史笔,倒也有些滋味。看完刚思考了半炷香的时间,就不小心睡着了。”
他唇角微微上扬:“你平日最不喜读史书,今日怎反倒有兴趣起来?”
我扬声道:“那些个老学究写的文章,就和木头人写出来的一样,读起来没什么意趣。这个作者写得倒是合我的胃口,喜憎分明,直抒胸臆。这才像是活人写的,才能让人看下去。”
他闻言倒是感兴趣起来,回头看着我的眼睛:“举个例子。他喜欢了谁,厌恶了谁,倒是正巧和你的喜好一致了,你才这样极力赞扬。”
我顿时来了兴致,就着他手中的书册翻到那一页,指给他看:“喏,就是这一部分,写的是那个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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