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殿下势不两立》
“彤史阁正当换值,迟了,苏女史的帕子今日怕是拿不回去了。”
声音被湖风送来,苏叶柒陡然惊醒,仓促敛尽情绪疾步追出亭外,截断男人去路,他竟连自己今日要在彤史阁当值都一清二楚。
“盗阅彤史录者,形同谋逆,是死罪。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看彤史录!”
“为何要看元和五年的彤史录?!”
男人垂眸凝视她片刻,唇角那抹玩味的笑忽然消散,“苏女史此时才问,不嫌太迟么?”
转瞬却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若不知情,至多落个胁从罪名。”
苏叶柒樱唇微启,却是什么都没说,他所说不假,不能问,不要问。
“给我。”苏叶柒掌心朝上,展在男人面前,“他日事发,我纵使说的实情,空口无凭谁会信我。”
男人眉梢微动,自腕间褪下一串黑白相间的珠串,指尖轻捻,一粒墨玉珠子便落入苏叶柒掌心。
她收手细看,才发觉那串珠竟是以黑白棋子相间穿成,此刻已缚在他腕骨间轻轻晃荡着。
*
寅末卯初,暑气渐起。
彤史阁的乌漆匾额被晨光镀上一层金边,有露珠正沿着匾额缓缓滑落。
苏叶柒踏阶入阁,值夜女官似已等候多时:“苏女史安。”
“暑重露轻,李典记且去。”她接过彤册,二人依制对签后,值夜女官拜别。
待脚步声彻底消散于宫墙转角,苏叶柒这才转身,立在彤史阁洞开的门扉下。
晨风卷着所剩无几的凉意扑进空庭,她对着满院抖动的尘影,清清冷冷道:“还不现身?”
沙棠树影忽地一颤,簌簌落叶间掠下一道白影。
男人信步穿过庭院,立于阶下仰头望过来,“总认为彤史阁戒备森严,看来并非如此。”
苏叶柒垂眸看他,“若真这般容易进出,大人又何必算计臣女。”
彤史阁本就设在尚宫局最机要之处,何况她方才引路走的更是最稳妥的路径。
“怎能说是算计。”男子低笑一声,儒白衣袍掠过石阶,转瞬已至眼前。
“分明是苏女史你,扰了我亭夜对弈的兴致。”他身形微倾,苏叶柒就被罩在巨大的阴影里,浓郁的沉檀香混着早露的清冽闯入呼吸。
苏叶柒倏地后退半步,转身便往木梯走去,偏那股沉檀香的气息黏黏腻腻,阴魂不散。
身后脚步声渐近,不疾不徐,却如影随形。
木质楼梯附和着二人脚步,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这个身分不明的男人,要的是元和五年十月,容华宫彤史录。
元和五年的十月。
苏叶柒闭了闭眼,硬生生把刚萌起的念头按死在心里,不去想,不能想。
忘记元和五年的十月,忘记那个血与火的夜。
忘记,不要问,不要问。
“大人为何偏要元和五年十月的彤史录?”软缎绣履在最后一级木阶前蓦地收住,木梯间的吱呀声因这突然的停顿戛然而止。
她终归是一个执着的人。九年奢衣锦食,蚀不断这根犟筋。
“柒娘你,”男子站在昏暗的楼梯上,一束斜光自窗隙漏入,正落在他儒白的衣袍上,恰将他的面容吞没在暗处,“呵,还是好好活着吧。”
苏叶柒回身看他时,刺目的亮光照得她一瞬恍惚,只余那声好好活着灌入耳中。
是,要好好活着。一定要很好的活着。
她喃喃低语着,身形一晃,眼前天光忽地扭曲成血色。记忆如潮水倒灌,来势汹汹,瞬息就把理智尽数湮没。
眼前是冲天火光,血花四溅。孩童凄厉地哭喊,刀剑砍碎骨头的闷响,混着痨病鬼剧烈的咳嗽声,一起在耳畔炸开。
炸得她不辨今昔。
男人皱眉看着神色有异的女子,稍稍俯身侧耳凝听,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喃语,“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他就这么看了一会儿,稍一偏头,凑近了女子耳边,“苏女史。”
这声唤得有些哂笑,但带了些许内力震入耳膜,“醒来咯。”
苏叶柒猛然回神,正对上男人秾丽的面容,唇边尚凝着未及散尽的讥诮,她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多谢大人。”
再不追问,更不对突然的失态作任何解释,她仓惶踏上最后一级木阶。绣履落在彤史阁二楼的木板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元和五年的十月,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呢。苏叶柒步履仍是稳的,可她端在袖中的手,指甲已经掐红了掌心肉。
是不是这辈子都走不出元和五年的十月了。
她驻足于紧闭的雕花木门前,暗红漆色在幽暗的阁楼中显得格外沉郁。
抬手轻推,陈年积灰簌簌而落。门内,元和五年间所有妃嫔的彤史,皆以简牍形式,静默陈列。
紫檀书橱成列而立,投下的阴影如纵横阡陌,将室内割裂成明暗相间的格子。苏叶柒绣履轻移其间,男人始终保持数步距离跟随。
二人身影移动间,像极了两方正在博弈的棋。
“此处所藏,皆是元和五年四品以上妃嫔的彤史。”苏叶柒于一列书橱前驻足,手指虚虚掠过书橱。
青帛包裹的简牍静卧架上,枚枚玉签垂落,朱笔题写的宫名半隐半现,卷卷简牍里,尽是深宫秘辛。
上至承恩凤鸾时的枕畔私语,下至嫔妃怀娠时的胎息动静。小至日常言行举止,大至君王恩威赏罚,皆纤毫毕现,尽录其中。
男人静默不语,漆眸缓缓扫过那些垂落的玉签。
苏叶柒在一旁站着,也不言语,只瞧着那些玉签在他儒白衣袖旁微微摇晃。
满室寂然,唯有窗扇里晨风幽幽灌入,沉檀香便悄无声息漫过苏叶柒周身,把二人围裹其间。
苏叶柒黛眉轻蹙,退后两步。
“为何独不见容华宫的彤史。”男子陡然问道。
苏叶柒道:“梅氏获罪被废冷宫,其彤史自是随朱印一并封存。”
男人容色倏尔一沉,又恢复如常,快到苏叶柒尚不及觉察。淡色唇角挂着疏漠笑意,“封在何处?”
苏叶柒微微摇头。她入宫尚不足月,如何知晓这些陈年旧事。
眸底轻恍一刹,她道:“纵使容华宫彤史正册已被封存,但女史手录的初稿,定然还收在彤史阁某处。”
“找。”男人负手站着,雪衣曳地。
苏叶柒皱了皱眉,开始四处查看。她在这一列列书橱间走过,目光自一卷卷简牍掠过,不是,都不是。
彤史初稿素来用青宣纸录记,这般轻薄的纸卷,怎会与厚重简牍同置?当是收在,眸光倏地转向墙角那排黑漆箱匣。
她眼尾轻扫,瞥见男人的目光也凝在箱匣之上。心下尚存不悦,便也不同他言语,径自上前掀开了箱盖。
她尚不及去看箱子里有什么,只听脚下石砖穿出一声机括脆响,随之身体陡然下沉,向下坠去。
跌落在地之时,石板已在头顶合拢。
借合拢前最后一线光,她看到男人双脚稳稳落地,姿态轻盈,儒白衣袂翻飞间,是一张秾丽蛊惑却又冷漠的脸。
他本可以捞自己一把。苏叶柒心中恼意又涨一分。
光线随着合拢的石板而收尽。
入目是浓稠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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