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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丧钟鸣

小说:

不烬春

作者:

昼时月

分类:

现代言情

夜里景珏召见了冯窈棠之后,允她留在了成昭宫过夜。

但冯窈棠彻夜未眠。

那个装有碎石的小布袋虽然远远地被她收在景和宫的妆奁当中,可是她总觉得那些轻飘飘的石块,明明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

她希望能梦见姑母,姑母比她聪慧,比她能干,定然能够比她知道要做什么。

或者她也想梦到娘亲,娘亲唱曲儿唱得比她好听,她不知道自己除了梦里还能在哪里听见。

如今竟然连梦也不能了。

内监来唤景珏起床上朝时,景珏才发现身侧之人眼底一片清明。

“婕妤醒得这样早。”景珏似是有些惊讶。

而冯窈棠接过宫人手中的朝服,为他披上,假装无意道:“陛下昨夜说梦话了。”

景珏身体一僵。

“朕说了什么?”

“陛下喃喃自语,妾听不大清楚,只隐约听到了几个字,陛下唤了几句母妃,又说什么广济河,什么水患,什么冤情……”

她话没说完,景珏忽然转身,扼住了她的喉咙,将她抵到了墙壁上,险些碰倒了一盏宫灯。

“谁教你说这些话的?”景珏的脸色有些沉。

可冯窈棠瞪大了眼睛,流出两滴眼泪,不敢挣脱,只是摇头道:“陛下恕罪,没人同妾说过这样的话,梦里的东西,做不得真,或许是妾听错了,妾……妾没有听见陛下的梦话。”

景珏猛地一松手,冯窈棠一时间没有站稳,扶着桌角咳喘了几声。

“你是哪里人?朕有印象,当时派人去查你的乐籍,你是湖州……”

他没说完的话,冯窈棠接过来补上了:“妾是湖州人,原湖州通判冯若时之女。”

冯窈棠咬了咬嘴唇,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跪在了景珏跟前,“妾知道,陛下心中装着百姓,才有永绝水患之志向。妾也大言不惭地说一句,妾知道您心中也有妾身,才不顾御史台的弹劾,为妾除了乐籍,册为婕妤。可陛下,若能在审查广济河旧案时,重审冯氏贪墨一案,岂不是……”

她话没说完,景珏忽然俯身凑过来,盯着她的脸,硬生生迫使她将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女子不得干政,你应当懂这个道理?”

“妾……”

景珏甩袍走了,冯窈棠往前跪了几步,似是还想再劝,可是景珏的步履没有停。

直到快走出成昭宫殿门的时候,他在站在晨光底下微微偏头,说了一句:“朕会命人去查冯若时,但……你不必管。”

冯窈棠盈盈拜了下去,没意识到自己在颤/抖。

“妾领命,谢过陛下。”

景珏没有理会她,乘了辇就去了庆和殿。

朝臣黑压压站满了大殿,自重启广济河旧案的调查后,景珏特许荀时鹤参加朝会。

底下的人又开始议论起旧案的时候,景珏却似乎因为知晓此事一旦提及,就很是漫长,他耐心将近,拿起案上一个新贡的波斯嵌金匕首,随意赏玩了起来。

说话的是监察御史陈平,此前因赞同修建修渠,而受到了景珏的青眼。

他道:“广济河旧案已查实青冈岩掺假,但其中还有不少疑点,微臣以为,若是不能查清旧事,恐怕民夫难以竭力修渠,因此,微臣恳请暂停新渠工事,待查明后再动工。”

尚书右丞黎司跨前一步打断了他的话:“陛下,新渠已征发民夫上万,日耗钱上千。此刻停工,非但前功尽弃,更坐实朝廷有过。以微臣愚见,不如加拨银两,安抚当年湖州受灾百姓之后,如此方能平息流言,让百姓感念圣恩。”

黎司揣度着,能压下去的舆情,自然比清查旧案,要可控一些。

而景珏似乎也这样想,道:“如此甚好,先帝修广济河之后,朝中坊间不乏议论,但朕的新渠,需得流芳百世。”

景珏手中的匕首,伴随着他说话的尾音,轻轻敲了敲桌案。

加拨银两安抚灾民,当年的旧案也不必事无巨细地清算,只要能平民怨,建功勋,景珏觉得其它事都不重要。

他正要抬手安排人去做的时候,忽然看见百里辞站了出来。

“臣请陛下三思,切勿急于求成。”

“哦?”景珏挑了挑眉,“先生又有何指教?”

百里辞道:“臣看过陛下与工部商定的新渠图纸,与广济河旧河道重合甚多,臣以为……”

他话还未,忽然有个内监携太医官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直接一个踉跄扑倒在庆和殿中间,口中叫着:“陛下,不好了!”

百里辞被打断,不动声色地睨了那二人一眼,眸中的神色已经冷了下去。

广济河旧道,拦了晋阳和巴彦的商路,若非如此,当年晋阳商队也不会提前撤走,他推动晋阳漕运废了很大的心力,如今若是再修新渠,只怕是又拦了他的道。

如今他与巴彦使才达成合作不久,如今景珏查此事的心还算坚决,他已然动摇不了,刻若是新渠大刀阔斧动工,自然就彻底没了回旋的余地。

他轻轻“啧”了一声,打量了那个内监和太医一眼,听得景珏也有些不悦地问道:“何事?”

那太医还是草草行了个礼,说道:“太后病重,咳了好多血,只怕是……”他吞下去一些不合适说出的话,直接道,“请陛下速去长乐宫。”

一时间朝中议论纷纷。

云太后的身子一直不好,众人皆知,可是他们认得这太医,怎么说也是太医院位高权重之人,能直接闯到朝会上,只怕是真的回天乏术了。

景珏又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他随意挥手吩咐了一句“下朝”,便让内监传辇往长乐宫去了。

许是因为太过急躁,他的衣袖扫掉了那把波斯的匕首,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令人无法忽视的声响。

下人皆知事态紧急,步子跑得飞快,在拂面的风当中,景珏忽然想起冯窈棠清晨的话。

他起初不信她的话,只当她是有所图谋,此时却忽然想起来,冯窈棠分明说起,他唤了几句“母妃”。

可他分明记得自己是没有梦到母妃的,自他发现那个狼牙链以后,母子渐渐离心,他总觉得母妃像变了一个人,小时候疼他的人,和长大后对他淡漠的人,分明是两个人。

他许久没有梦到过母妃了,他早以为母妃已不愿意再入他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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