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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冯氏女

小说:

不烬春

作者:

昼时月

分类:

现代言情

姜林絮是独自安葬秦之叙的。

没有大张旗鼓的丧仪,她给秦之叙找了一块偏僻而宁静的空地,那是她做汾州最喜欢的地方。

最初是某次阿珩来汾州见她,她送他走的时候,一人一马,送他出了城门,经过长亭,再一个长亭。

最终阿珩策马走了以后,她一回头,看见不远处有一座小丘,山坡上是一棵很大的古树,紫色的落花纷纷扬扬,一时间让人分不清天上人间。

古树旁边育一座很小的破庙,看上去已荒废很久了,但却没有阴森诡异之感。

姜林絮推门而入之后,看见里头供奉的是一尊破败的女神像,女神肩膀处缺了很大的一个口子,但是低眉慈悲地看着众生。

她往后常常去那个小丘处,用紫色花瓣编制花环,对着古树的树洞说悄悄话,或者朝那尊未名的神像祈福。

小丘总是让她心里很平静。

她总说往后要寻机与秦之叙同往,但正如她们没能遍历汾州山川一样,她们最终也没能一同来此。

把之叙安葬在那棵古老的花树底下之后,姜林絮最后一次去祭拜了那位无名的女神。

女神又在风雨当中,绘漆脱落,更加斑驳了些。

但她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慈眉善目。

姜林絮不顾脏污地跪下来,仿佛在神像的阴影当中一切脏污都可以被净化。

她低声问:“我现在才和之叙一起来这里,她应当不会怪我吧?”

从破败的窗格当中,飞过来一只白色的蝴蝶,扑扇着翅膀,最终悬停在女神的眼睛上。

伏在景珺怀中哭了一阵,姜林絮才回神问道:“阿姐为何来汴京?可有冒险?”

景珺用手拭了她的泪,没有用锦帕,而后才说道:“巴彦部那边祭典将至,他们与大齐通商频繁,可汗不知他们可会借祭典之便在边境生事,我自请离开云中台探察一番,本来是不会来中原的,但既然乌恩奇要来,而我也……毕竟有些牵挂。”

姜林絮道:“看来波日特可汗很信任阿姐。”

景珺没有提中间的许多隐忍和血泪,只是应道:“嗯,确实如此。”

她仔细为姜林絮整了整凌乱的发丝,问道:“你回京以后,一切可还好?秦先生没有为难你吧?我信穆国公不曾盗剑,也信皇兄不会叛国,可是阿絮,我远嫁后明白的最大的一个道理,就是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重要。”

她扶正姜林絮的身子,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别让执念把自己困在过去。”

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重要。

行至如今,姜林絮才愿意承认,她一直以来都是困惑更多。

困惑于父亲的一生,困惑于百里辞为何能这么快定了他的罪。

困惑于和顺帝死得突然,帝王家的父子之间悄然萌生猜忌。

困惑于性子古怪的纨绔皇子,是何时萌生的取代兄长的野心。

困惑于一向儒雅的权臣,为何培养了那样盘根错节的势力。

她当然也困惑于她自己,蹒跚前行,她看不见前路,可是也已经没有归途。

所以景珺错了,她和秦商,和景瑶一样,都认为她应该把自己的安危放在更重要的地方。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她并非是朝向着危险,而是要逃离着困惑。

她想要寻找到每一个阴谋的落点,每一个理想的归途,她不是认为死亡的冤情重要过生命,而是她单薄的生命承载不住那么重的困惑。

她必须得厘清所有这些困惑,否则她只觉得自己难以继续活下去。

因而唯有往前走。

她不知道景珺有没有自己的困惑,但如同景珺不提自己在云中台城的艰辛,姜林絮也只是说:“我懂的,阿姐放心,我有分寸。”

茶凉了二人也没想起来告别,此后一别,更是不知再见是何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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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林絮进宫之后,没有直接去景和宫偏殿拜见冯窈棠,而先去了尚仪局。

尚仪局司乐正在清理一把琵琶,姜林絮借着询问乐谱的缘由与那位典乐攀谈,也顺势借着她送琵琶的机会,跟着去了景和宫。

她不愿意再让景瑶带她入宫,她摸不准冯窈棠的心意,不敢贸然给景瑶招来麻烦。

而她也在赌,赌冯窈棠会不会是可用之人。

典乐献完琵琶以后,就要告辞,但冯窈棠看向了她的身后,看着姜林絮问道:“本宫竟不知,崇文阁的女官也通乐理?”

姜林絮感觉自己似乎赌对了,她迈出一步,答道:“回婕妤的话,下官今日赴尚仪局求一卷古乐谱而未得,听闻婕妤善琴,冒昧前来拜见。”

“秦女官想要什么乐谱?”

姜林絮抬起了眼睛,凝视着冯窈棠:“《苎萝溪调》。”

冯窈棠坐直了身子。

——是湖州的古民谣,在苎萝溪旁口耳相传,当然无法在尚仪局寻到乐谱。

可她不知,为何这女官平白提起湖州的民谣调子?

她看了姜林絮一阵,手指随意在怀中的琵琶弦上拨出几声响动,然后挥了挥手,跟站在身旁的宫人说:“去送送典乐,本宫要给秦女官找一找乐谱。”

殿内无人之后,冯窈棠才问她:“上回在藏书阁外看到你,你可是有话没说完?”

姜林絮不敢过早暴露来意,因而只是问道:“婕妤想听下官说什么话?您上次提到读书识字,下官碰巧在慈幼院教书,愿意听您问话。您还提到了湖州,下官家中有个长辈,也是湖州人士,您想听吗?”

湖州洪灾时,冯窈棠大约只有八岁。

一个八岁的孩童记得什么,姜林絮心里没底。

一个十八岁的女子,又愿意为了八岁的记忆付出多少,姜林絮也同样不知。

她需要自保,因此只能把选择权交到对方的手中。

冯窈棠道:“本宫八岁入教坊司,湖州的旧事,你觉得本宫还记得多少?”

“重要的不是下官怎么想,”姜林絮走上前几步,明明更加靠近冯窈棠,她却又低下了眼睛,“重要的是,您觉得,您还记得多少。”

冯窈棠抱起琵琶,开始弹那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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