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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保甲条目

小说:

春不待诏

作者:

沈墨1121

分类:

穿越架空

陈秀娘从北坡放水回来,走到南棚口,灯笼已经挂上了竹竿。

里长坐在新搬的桌子后,按包顺给的巷序念名字。十户算一甲,外来寄住的另列。轮到没有应声的,巡检提灯进巷,挨着门敲。

她的裤脚还湿着,把水牌递过去,里长却不收,只问夜里出了哪道门,见过什么人。

“去守闸呀,上头写着我的时辰呢。”陈秀娘把牌翻过来,“你要是再留我一会儿,下一户没等着交牌,还得来找我。”

里长将她名字勾过,在夜出一栏点了一笔。陈秀娘伸手指那墨点,问记的什么,他让她先让开,说全镇都在查,不能只顾她一个。

她挪到一旁,等着听下一户。

桌角压着十户互认的纸,轮过名的人都被叫去按印。前头挑水的汉子问认到哪一步,里长说同甲有人出事,先问谁家漏报,谁家包庇,十户都得来答。

“可我一早出门,回来他们的门都关了,我替谁保呢?”汉子将手擦在裤上,迟迟不往印泥里伸。

里长也摊开手,说不肯认的便另外记,出了事不能怪他没有查。那人终于按下去,陈秀娘瞥见他顺手报了隔壁新来的两口子,说只见过两回,实在不熟。里长立即将两人移到另一页,原来的十户纸便齐了。

棚里出来一个妇人,抱着两件刚收的夹衣,自报何春娘,来镇十二日,住在南棚靠西第三间。问到夫家在哪一县,她把衣服抱紧,没有答。

里长从册底抽出另一页,问是否改过名。她仍不出声。于是他把那页递给巡检,在她名字旁写了可疑。

“你总得说个能回查的地方吧?如今车被抢,人也少了,问你两句话还不成了?”

“我报了住处,也报了做什么活。”何春娘往后退半步,“夫家的人不在这里,你们问他们做什么?”

巡检来拿她的包袱。陈秀娘认出她怀里那两件衣服,前日田桂芝在坊后拆过线,正是托她带回去补的。她伸手压住包袱,叫巡检先将写的那句话念出来。

“籍贯不明,亲族无保,夜间出入。”里长念完,敲了敲纸,“这是上头要查的,难道我还敢替她藏着?”

何春娘说夜里出来是送补好的衣裳,白日要替人洗料。里长问谁能保她从没离过镇,她张口报了一个姓,停住了。

“谁也保不了从来没有。”陈秀娘道,“前日我在坊里见过她,你问前日我能答,旁的日子我没跟着,哪能张嘴替她许下来?”

里长把她也记进同往来的人名里。陈秀娘望着那一笔,手指捏住水牌边缘,没有再替何春娘往下答。

巡检把两人领去官署。陈秀娘只肯自己走,不让人拿走水牌。到了门口,北巷又送来一篓藏在炭底的刀货,押货人坐在地上,衣角有烧焦的洞。带队的说搜问时他烧了货凭,人和刀都先扣了。

廊下顿时有人骂,叫各巷别漏一个,欠税的、换过名的也要查。

包顺接过刀篓,先叫人封住,再看里长带来的名单。何春娘排在第一个,后面六个人里,三个写欠税,两人写独居,只有一个附着收留陌生人的时日。

他把没附事由的退回去补,却没有让人走。包顺把刀篓初录送进里间,说炭底确有未报的刀货,现有班次只够查这一夜,若扩到十五日,须由官署明准。陆云逸看完名单,把欠税、独居几项圈开:“加查十五日,我准;先报借宿、兵械和来路不明的货。旧籍只能算一项凭据,不能见有旧名就先划掉。夜里收到车、械、人伤的实报,先送到案,不必等名册抄齐。”她在准查页上署名,十户互认也一并试行,谁家来过借宿者,由甲内先报。

何春娘在廊下坐到天亮。陈秀娘去交了水牌,又带半块饼回来。她刚掰开,门外进来一个青布短袄的男人,手里拿着婚书,直冲何春娘走去。

“可算找着了,你叫家里好找啊。”男人伸手去拉她,“跟我回去把话说清楚,别在官衙里丢人了。”

何春娘将饼攥碎在掌心,退到柱后。陈秀娘挡住男人,问他是谁。他说是她夫家的堂兄,已经在镇里问了四五日,今早有人告知新客都在这里核籍,就拿婚书来认人。

看门的差役翻过婚书,说既有亲族来保,可以办领出。男人把拇指往印泥里按,何春娘却猛地抓住陈秀娘的袖子。

“我不跟他走。”她喘着气,“你们要问那几辆车,我就在这里答,别把我给他。”

陈秀娘把领出纸从差役手边抽开:“她都说不走了,你再仔细问问吧。是请人作保,还是谁拿了婚书,谁就能从这里领人?”

男人骂她多事,伸手越过她肩头去捉何春娘的腕。袖口被扯起一截,旧伤在腕骨上绕了半圈。陈秀娘拿胳膊抵住,差役这才站到两人之间。

陆云逸从里间出来时,领出纸掉在地上,印泥盒也翻了。陈秀娘将纸捡给她,手还攥着何春娘的袖口。

“我今日给她说一句就被记成同往来。”她指着案上那本册,“要是明日也有人拿张旧纸来认我,你们是不是照样把我交出去?”

陆云逸没有去接婚书,先叫男人退到另一边候问。何春娘坐下后仍不松手,陈秀娘只得挨着她坐在长凳上。

“现在用的名可以先留。”陆云逸把可疑页展开,“可劫案那两日你在何处,总得有人能核。若原籍能把时日对上,也不必让你在这里耗着。”

何春娘低下头,陈秀娘将手腕从她指间慢慢抽出来,按在自己的水牌上。

“我这几张凭,都是到这里以后办的。”她把地、水、领工的副纸摆开,“殿下若还只认旧籍,先前让我按的手印又管什么用呢?她在谁家做了活,你们先去问一问,不成吗?”

陆云逸翻过纸背,没有立即说话。包顺带着刚录的刀货供词进来,站在案边道,烧凭那人是夜查拦住的,若仅凭各人自报,放走后还到哪里找。

“那就查查他烧的是什么,刀是谁给的。”陈秀娘指向何春娘,“她身上搜出过什么?我没说她一定清白,可你们问了半夜,一直在问她丈夫姓什么啊。”

何春娘把袖口挽起,让陆云逸看腕上的旧痕。她说不愿回夫家,也不愿当着门外的人细说被关的事;婚书若须验,可以另问,她留在镇里等,不许那个堂兄带走。

陆云逸把婚书收进单独的纸套,没有抄进劫案册。婚契争执须另送有权的地方衙门核办,当下既未查出她与劫案相连的实事,不能拿亲族来认作解除疑罪的凭,更不能以领出名义交人。

男人在外头听见,说官府窝藏逃妇,站起来要闯。看门差役按住门板,陆云逸让他将告状的话具名留下,没有准他再靠近长凳。

田桂芝赶到时,还带着那两件夹衣原先拆下的线。她翻出承作记工页,能认何春娘在商队遇劫那天午前来领料,却不敢保她早间就在镇中。

洗料棚的老妇也来了。那日两人同去井边抬过水,天刚亮,水桶漏了,何春娘回棚换过一只。老妇指认补过桶底的木片,何春娘才开口补了一句,说是借旁边皮坊的桶。

包顺叫人分开问,没有让她们彼此接话。问过借桶人,再按赴界路程核时辰,纸上才记下何春娘那日清晨在镇中洗料,赶不到界外的遇劫处;她平时是否替人送信,仍按具体报信者另问,不让这两段证词包办所有日子。

陈秀娘在自己的亲见处按了印。写录的想在前头添籍贯,她把指头收回,等那一栏划去才再按。

到午后,何春娘能走了。她刚迈下台阶,回头说南棚的住处已被那个男人知道,自己今夜不敢回去。

越心拿来陆云逸刚准过的坊后空屋短住单,只准暂住七日,续住另核,钱在临时安置项下,不从她的承作钱里扣。何春娘问谁能进屋来找,她把看屋人的名字写在背面,让她先认清人再走。

陈秀娘陪着走到巷口,何春娘才将一直攥着的碎饼松开,纸里全是黏湿的渣。

送衣的人已经在坊门外等了半日,见她们回来,拿过两件夹衣验线。原说下回还送来的活却不肯给了,只说家里另有人做,转身便走。

何春娘跟出两步,没追上,将那几文工钱翻来覆去地数。陈秀娘本想叫她去自己地里帮忙,可两亩北坡田没有多余的现钱雇人,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只帮她把落在袖里的针找出来。

第三日,陈秀娘又到官署,要看自己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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