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众人这才看清，那灰影是个青袍老者，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形瘦削，站在那里却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他挡在陆恒身前，袍袖无风自动。
他看都没看周围如临大敌的大梁军，只微微侧头，瞥了身后血人般的陆恒一眼，眼神有关切，有责备，更多的是心疼。
“胡闹够了？”老者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非白瑾舟那臭小子及时给我送信，我还不知道我这个好徒儿差点折在这，滚下去疗伤。
陆恒怔怔地看着老者的背影，嘴唇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师……师尊？”
来人正是她的授业恩师，太渊武林泰山北斗，松云剑仙。
松云剑仙嗯了一声，算是应答，他抬手，隔空在陆恒身上连点数下，封住她几处大穴止血，又对躲在不远处残垣后的白柳道：“小子，过来扶她。”
白柳如梦初醒，连忙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陆恒，方才便是此人救下了他。
“师尊，您怎么……”陆恒声音哽咽。
“怎么来了？”松云剑仙哼了一声，“再不来，你就要被人剁成肉酱了。”他转向陆恒，眼中责备更甚，“当初下山时我怎么说的？遇事不可逞强，量力而行，你倒好，八百人对二十万大军？真当自己是神仙？”
陆恒垂下头：“弟子……知错。”
“知错？”松云剑仙叹了口气，“罢了，先解决眼前麻烦再说。”
他转过身，面向大梁军阵，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大梁精锐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萧寂此时已从短暂的震惊中恢复，他看着松云剑仙，缓缓吐出四个字：“松云剑仙。”语气凝重，带着忌惮。
松云剑仙之名，天下皆知，三十年前便已剑法通神，曾一人一剑独闯漠北狼庭，斩敌酋于万军之中，飘然而去，那是真正站在武道巅峰的人物，早已超脱凡俗，寻常军队在他眼中，恐与蝼蚁无异。
“正是老夫。”松云剑仙淡淡道，“大梁皇帝可否给老夫一个面子，放我这不成器的徒儿一条生路？”
话说得客气，语气却毫无商量余地。
萧寂沉默，放，煮熟的鸭子，难道还让他飞了不成？不放？与剑仙为敌，恐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且所有谋划归于尘土，叫他如何甘心，纵是剑仙，也不过一人而已，他不信自己二十万大军奈何不了他，最终，他笑了，笑容温和，却毫无温度。
“剑仙前辈开口，朕本不该拒绝。”萧寂缓缓道，“但陆恒杀我大梁将士数万，若就这般放了，朕如何向三军交代？如何向大梁百姓交代？”
松云剑仙挑了挑眉：“那陛下的意思是？”
“请剑仙前辈袖手旁观。”萧寂道，“朕与太渊，是国战，是军争，前辈乃世外高人，何必卷入这红尘杀劫？”
话说得漂亮，意思却明白：这是大梁与太渊的战争，你一个江湖人，别多管闲事。
松云剑仙笑了，笑声清朗，在血腥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红尘杀劫？”他摇摇头，“老夫不懂这些，老夫只知道，谁要杀我徒儿，谁就是老夫的敌人。”
他向前踏出一步，只一步，地面微微一震，以他足尖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开去。
“大梁皇帝，”松云剑仙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山岳般的压迫感，“是要与老夫为敌吗？”
萧寂脸色终于变了，他身后的将领、士兵，更是面露惊恐，剑仙威压，如同实质，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几乎要跪倒在地。
陈术硬撑着上前，低声道：“陛下，不可硬拼，不如暂退，从长计议……”
萧寂死死盯着松云剑仙，又看了看被他护在身后的陆恒，眸色沉下：“今日，便让朕来领略一番仙剑之威，列阵。”
命令下达，大梁军视死如归，开始后撤，松云剑仙也不追击，只负手而立，目送他们退到百丈之外，重新列阵。
“师尊……”陆恒在白柳搀扶下站起来，声音虚弱，“您不该来的，这里是战场，您……”
“闭嘴。”松云剑仙打断她，回头瞪了她一眼，“伤成这样还逞强，小子，带她去后面疗伤，这里有我。”
白柳看向陆恒。
陆恒摇头：“弟子要与师尊并肩……”
话未说完，松云剑仙忽然转身，手指在她身上连点数下，陆恒只觉得浑身一麻，顿时动弹不得。
她又惊又怒。
“安静待着。”松云剑仙难得严肃，“接下来的事，不是你能插手的。”
他将陆恒交给白柳，沉声道：“带她走，越远越好，等我解决了这边，自会去找你们。”
白柳咬牙，背起陆恒，转身就往县衙后方跑。
陆恒穴道被制，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尊的身影越来越远，泪水模糊了视线。
师尊……
白柳背着陆恒，一路狂奔，穿过残破的街道，来到县衙后一处相对完好的院落，这里原本是存放文书档案的库房，墙厚门坚，暂时还算安全，他将陆恒小心放在墙角，撕下衣襟为她包扎伤口。
“大人……您撑住。”白柳手都在抖，却强作镇定。
陆恒脸色苍白如纸，却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望向院外，远处隐约传来轰鸣声、喊杀声，以及令人心悸的波动，以一己之力，对抗二十万大军。
“他会赢的，对吗？”白柳低声问，不知是在问陆恒，还是在问自己。
陆恒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师尊修为固然强大，可人力有穷时，二十万大军，就算站着不动任你杀，也要杀到手软，更何况大梁军并非乌合之众，而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更有萧寂这样的枭雄指挥，师尊他……当真能赢么？
战场中心，松云剑仙一人一剑，站在空旷的街道上，对面，大梁军阵如山如海，弓弩如林，刀枪如雪。
萧寂已退到后方，冷冷看着那道孤傲的身影。
“剑仙前辈，”他扬声道，“现在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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