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二房抄家的消息传回赵府时，整个赵家像是被抽去了脊梁。
女眷们哭作一团，仆人们四散奔逃，几个年少的公子小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知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命运。
正堂里，赵老太君坐在上首，面色灰败如土，她今年七十有三，历经三朝，送走了丈夫，送走了长子，本以为赵家还有二儿子赵绪撑着，总能熬过这道坎，可如今，赵绪也倒了。
她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景象，儿媳们哭得东倒西歪，孙媳们抱着孩子瑟瑟发抖，几个年幼的公子小姐缩在角落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哭。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赵家，这回是真的要完了吗？
“都别哭了。”
一道清朗声音忽然响起，穿透所有嘈杂。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门口光影里，站着一个年轻人，他穿着寻常的月白长衫，衣料不算名贵，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腰间悬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面容俊朗，眉眼温和，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容貌与赵嘉珏有六七分相似。
年轻人迈过门槛，不疾不徐走向正堂，在赵老太君面前站定，然后，他微微俯身，郑重行了一礼：“祖母，孙儿嘉玉回来了。”
赵老太君怔怔看着他，眼里满是茫然：“你是……”
旁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仆上前几步，俯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那是跟了赵老太君四十年的老人，赵家旧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赵老太君听着，眼中茫然渐渐被别的东西取代，惊讶，愧疚，还有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欣喜。
“好好，好孩子。”她伸出手，颤巍巍地握住那年轻人的手，眼里涌出泪来，“赵家富贵时你不曾跟着享福，如今赵家遭难，你却回来了，好孩子，好孩子……”
白柳任她握着，没有抽回，他微微垂下眼，等老太君的情绪平复了些，才抬起头来。
“祖母，”他的声音不重，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有我在，赵家不会倒，还请您现在便召集族内宗亲，商议应对之策。”
赵老太君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赵家在朝中能说得上话且在京都的宗亲，全部到了赵家主宅书房。
来的人不多，一共七个，有赵老太君的三儿子赵甲，现任礼部尚书，有赵绪的堂弟赵乙，在城外庄子上管着赵家的田产，还有几个远房叔伯，官职不高，好歹在京中有些人脉。
七个人坐在书房里，面面相觑，谁都不说话，气氛压抑。
赵老太君扶着白柳的手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白柳身上。
赵老太君在主位坐定，先让白柳拿出信物，那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是当年辅国公赵崇亲手交给白柳母亲的，作为日后认亲的凭证。
又有当年送白柳母子出府的老仆上前，将旧事一五一十说了分明。
众人听着，神色各异。
待老仆说完，赵老太君开了口：“如今大房二房全部获罪，赵家基业不能由此倾颓，召你们过来，是想问问你们，可有应对之策？”
话音落下，书房里静了片刻，然后，赵甲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他拱了拱手：“母亲，儿子斗胆，说几句实话。”
赵老太君看着他：“说。”
赵甲叹了口气，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母亲，如今大哥已死，二哥也救不回了，陛下拔除赵家之意已绝，这是明摆着的事，咱们再挣扎，也是枉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儿子以为，赵家倾颓不可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将赵家现有财帛资产分一分，各房拿了各自那份，尚能少些损失，日后各自营生，总好过一锅端。”
赵老太君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她霍然站起，气得浑身发抖，“你说什么？”
赵甲后退一步，却还是梗着脖子道：“母亲，儿子说的是实话，您老人家在府里待着，不知道外头的凶险，二哥这一倒，咱们赵家在朝中就没一个能顶事的人了，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如今躲得比谁都快，七殿下那边更是连句话都没有……”
“住口！”赵老太君的手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赵家数百年基业，你说分就分？你眼里还有没有祖宗？”
赵甲被这一拍吓得缩了缩脖子，可很快又挺直了腰。
“母亲，”他的声音也硬了几分，“儿子不愿随着赵家一起倾颓，若母亲执意死磕到底，儿子愿自请脱离赵家族谱，自立门户。”
书房里瞬间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赵老太君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抬起手，指着赵甲：“平日里，你两位兄长待你不薄，若非他们，若非赵家，你以为你能坐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上，赵家若真没了，你以为这太渊朝堂还能有你一席之地？！”
她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倒下，白柳一步上前，扶住了她。
“祖母。”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赵老太君颤抖的身躯微微一顿，他扶着她在椅子上坐稳，然后直起身，转向赵甲，“三叔今日可是执意要脱离赵家，自立门户？”
赵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不错，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白柳点了点头，他转向赵老太君，微微躬身：“祖母，开宗祠，允赵甲脱离族谱。”
赵老太君愣住了，虽说赵甲不成器，但如今在朝堂上就数他官职最高……
白柳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座众人：“今日想脱离赵家之人，皆可自请离族，只是……”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却让人莫名觉得背后发凉，“日后赵家，绝不会再接纳。”
书房里又静了一瞬。
赵甲嗤笑一声：“日后赵家？还有日后吗？”
他一甩袖子，大步朝门外走去，走到门槛处，他又回过头来，看了看在座那几个神色犹豫的宗亲：“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等着一起陪葬吗？”
那几人面面相觑，片刻后，又有三人站起身来，低着头，匆匆跟了上去，脚步声渐渐远去，书房里空了大半。
赵老太君坐在上首，看着那些离去的背影，嘴唇抖了抖，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眶里含着泪，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剩下的只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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