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中还站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泼皮无赖浑浊的眼珠子一亮，鼻子哼哼：“叫你们掌柜的出来！否则我便赖在这不走了！话说我路过你们茶庄多次，从前怎么没见过这般貌美的小娘子？等解决这桩事，小美人和哥哥我一起去寻个快活如何？”
此人调/戏轻佻的话语让周掌柜脸色微沉，他想要上前理论，沈令仪面色冷了下来，总是微翘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我是这茶庄的东家，有什么事情，同我说也一样。”
那汉子怔愣。
没想到沈记茶庄的东家竟是这么个年轻姑娘。
他眯起眼睛，油腻的脸上浮现邪笑：“听闻裴家有个不成器的大少爷裴璋死了，你便是他的内子吧……啧啧啧，这样貌，长得可真俏，夫君才死了几日便急着出来做生意了，真是辛苦。夫人年轻貌美的就守了寡，不如早早地再找个姘头，好在床/第之间逍遥快活一番啊，哈哈哈哈！”
沈令仪的面色彻底冷下来，她拿起那包茶叶，包装的宣纸上印着“沈记茶庄”四个大字，印章也是真的。
她看了看茶叶，心里已有七八分底。
男人把柜台拍得砰砰响：“小寡妇东家，你来给老子评评理！二两银子，买了这么些不能入嘴的烂叶子，你们茶庄要这么赔我？”
沈令仪问：“你是何日来买的茶？可有人证？”
“就，就前日！”那汉子眼神闪烁，“老子一个人来的，哪有什么人证？怎么着，你们沈记茶庄想赖账？”
“不敢。”沈令仪唇角翘起一个弧度，黛眉微挑，语气苦恼道，“我店中茶叶，每一包都记录在案。前日，一共卖出十七包茶，二等茶三包，三等茶八包，散茶六包。二等茶每包二两银子，用的是青色包装纸，封口处加盖朱印。”
“而客官这包茶，包装纸是白色的，封口处也没有等级印章——这是茶庄里三等茶的包装。”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汉子：“三等茶，每包八钱银子。”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窃窃私语。那汉子脸上挂不住了，恼羞成怒地一拍桌子：“小娘皮少在这里糊弄人！什么二等三等，老子不懂！老子只知道花了二两银子，买的就是这个！退不退，给句痛快话！”
他无理取闹，肥胖的身子倾向沈令仪，脸上的麻子与痘坑都张牙舞爪。
沈令仪心下厌恶，她却一步不退，杏眸清澈，语气平静，“沈记茶庄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客官想退自然可以退。”
“但在退之前，有些事情要说清楚。这包茶若真是我店中卖出，为何包装与等级不符？若是店中伙计拿错了茶、收错了钱，我不仅要退钱，还要向客官赔礼道歉。”
她转头看向小福子：“前日是你当值？”
小福子连忙点头：“是，姑娘。前日是我。”
“前日卖出的二等茶，是哪三包？卖给何人？”
小福子想了想，答道：“回姑娘，二等茶价格昂贵，卖得少，我还记得前日的三包二等茶，一包卖给了张员外，一包卖给了对街的李记糕点铺，还有一包——”他看了看那汉子，“卖给了醉仙楼的刘掌柜。刘掌柜是个瘦高的中年人，不是这位客官。”
沈令仪嘴角微微翘起，“这些都有账目为证，若客官不信，我可叫伙计拿出来给你看看。”
人群里发出低低的议论声，那汉子的脸色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没想到伙计能把每日的账目记得这么清楚。
“你们——你们串通好了来糊弄老子！”他恼了，一把掀翻了桌子，伸手去掐沈令仪的脖子：“老子不管那么多！今天不退了银子，老子就不走了！”
沈令仪避之不及，眼看男子的油腻肥厚的手就要碰到她纤细脖颈。
一抹煞白寒光在她眼前闪过，鬓边的青丝浮动，沈令仪还没看清，先听得骨肉分离的“噗嗤”声，浓郁腥/臊的血花在她面前绽开。
“啊！啊啊啊啊啊！”
无赖男子疼痛大叫，面部青筋暴起，他握住自己的左手，满头冷汗，倒在地上，蜷缩成虾子状。
沈令仪眨了眨眼睛，缓缓侧头。
一柄小巧的镶红宝石匕首插入柱中，地上躺落着白色肿胀之物，沈令仪细看之下，不由得眼前一黑，连连后退了，精致的脸上瞬间煞白——
这，这男子的指头叫人给砍下来了。
那汉子倒在地上，捂着自己流血的手，五官扭曲，他歇斯底里道：“啊啊啊啊，好痛！报官啊！青天白日的，有人在天子脚下欲意杀人！”
茶庄外，传来男子低沉疏离的声音，“借过。”
人群自动为他让开条路，身量异常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袭玄色暗云纹锦袍，以白玉簪束发，腰带束出精瘦的腰，挺拔如松木，巍峨如山峰。
男子面容英俊，眉目疏朗，可惜半边脸上有条蜈蚣似的疤痕，硬生生劈开这俊朗容貌，带来些肃杀之气。
裴殊长眉压眼，他缓步走进茶庄，目光在看见沈令仪沾血的衣角时，微微一滞，但立刻挪到躺在地上的男子身上。
“带走。”他语调冰冷。
亲卫将躺在地上装死的男人架起，像一滩烂肉般，破皮无赖的脸上全是冷汗。
“吴老三。你多次讹诈店家，诱拐良家妇女，十日前的夜间在城外奸杀一名无辜女子，罪大恶极。”裴殊薄薄的眼皮一掀，视线如冰，“今日我便把你捉拿归案，送去官府定罪。”
吴老三还在垂死挣扎：“你血口喷人！你是什么身份，又凭什么抓人？”
反绑他手臂的亲卫嗤笑一声，“吴老三，站你面前的是战功赫赫的镇北将军，我劝你还是乖乖伏法，不要抵赖，还能少受些罪。”
“镇北、镇北将军……”吴老三面色发白，额头上不断涌现冷汗，他腿一软跪在地上，“裴将军，放了我吧，是我有眼无珠，冲撞了您，求您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裴殊掀起眼皮，并没有多看那男子一眼，他将自己的贴身匕首从木头中拔出，擦拭干净后挂回腰间，他转向沈令仪。
“嫂嫂，让你受惊了。”
白色帕子递到沈令仪面前，裴殊低低道：“衣服沾上脏东西了，擦擦吧。”
沈令仪如珠似玉的脸庞极其苍白，想起地上那根手指，她忍不住腹中翻涌，连连摆手，侧过头干呕起来。
“小姐！”
“夫人！”
朝云和周掌柜紧张地上前，把人扶到椅子上坐着，端来茶给她顺气。
沈令仪捂着自己的胸口，眼前发黑，心跳急促有力，顾盼生姿的美目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裴殊随着沈令仪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摊血，他微抬下巴，亲兵领会，几人飞快地收拾了狼藉，又请走了门口看热闹的人群，茶庄里霎时安静下来。
沈令仪仍然呆呆看着地板上湿漉漉的痕迹。
裴殊揉了揉高挺眉骨，生平第一次后悔自己出手失了分寸。
他第一眼便认出了那无赖是吴老三。
此人曾在裴府做过一段时间的工，而且与王氏关系匪浅。
此人无恶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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