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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说冷就冷下来了。
前一天还只是秋风带着凉意,过了一夜,气温骤然降了好几度,早起的时候院子里石板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滑溜溜的。
姜暖从屋里出来,被冷风迎面一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赶紧回屋加了件外套。
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一夜之间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看着就有几分萧瑟的意思。
整个大院都开始忙碌起来,秋收之后就要准备过冬,家家户户的院子里、屋檐下,到处都堆着刚买回来的大白菜和萝卜。
白菜一棵棵码得整整齐齐,萝卜带着泥堆在墙角,等着晾干水分后入窖储存,这是每年入冬前的惯例,整个冬天就指着这些菜过日子了,谁家也不敢马虎。
姜暖站在院子里,看着邻居们忙忙碌碌地搬运冬储菜,心里也开始盘算起来。
她家的冬储菜还没买,得尽快去供销社买一批回来,不然等到天冷了再买,价格贵不说,品质也差了。
她正想着这事,目光无意中落在后院那个地窖的入口上,脚步顿了一下。
地窖的入口用一块木板盖着,木板边缘已经有些腐朽了,露出一条缝隙。
姜暖走过去,掀开木板,一股潮湿霉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皱了皱眉,蹲下身往里面看了看,地窖不算深,大约一人多高,四壁是泥土夯成的,没有做任何防潮处理,底部积着一层薄薄的积水,墙壁上渗出一片片暗绿色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和霉味。
弹幕这时候飘了过来:
【这地窖也太潮了吧,冬天菜放进去肯定烂光】
【原书剧情里姜暖就是吃了这个亏,冬天没菜吃,冻得手脚生疮,那叫一个惨】
【我记得原著写过,姜暖冬天想吃口青菜都没有,只能啃咸菜疙瘩】
【女主苏念家就不一样了,她家地窖修得好,冬天还能吃到腌菜,她靠着那些腌菜拉拢了不少公社干部的家属】
【对对对,苏念的贵人运真是绝了,连腌菜都能帮她刷好感度】
姜暖看着弹幕上的信息,心里有了计较,决定自己把这个地窖修好。
虽然她可以先放着,等陆怀洲回来后让陆怀洲去修,但陆怀洲身上的伤还没好,万一又撕裂了,以这个时代落后的医疗条件可不好搞。
而且自己闲着也没事,原身的记忆当中也有修地窖的的方法,她对这种动手锻炼的机会也挺感兴趣的。
姜暖想着,转身回到屋里,换了一身旧衣服,把袖子撸到手肘,又从工具房里翻出一把铁锹,一个破旧的瓦盆,还有一捆稻草。
石头正蹲在院子里玩石子,看到姜暖这副打扮,好奇地抬起头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修地窖,”姜暖说,把铁锹扛在肩上,“冬天要到了,得把地窖修好才能存菜。”
石头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跟在她身后:“我帮你。”
姜暖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行,那你帮我递工具。”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后院,姜暖先把地窖里的积水清理干净,然后用铁锹把墙壁上那些松软的泥土铲掉,露出下面比较坚实的土层。
地窖的面积不大,大约两米见方,深度一米五左右,工程量不算太大,但一个人干起来也需要不少时间。
姜暖先和了一堆黄泥,掺上切碎的稻草,搅拌均匀,做成糊墙用的泥浆,然后用手把泥浆一层一层地抹在墙壁上,抹平压实,把所有的裂缝和孔洞都堵死。
这是最关键的步骤,防水防潮全靠这层泥浆,抹得越厚越密实,效果越好。
石头蹲在一旁,一开始只是看着,后来就主动站起来,把地上的碎砖一块一块地捡起来,堆到墙角,又把姜暖铲下来的废土用簸箕撮起来,倒到院子外面的垃圾堆里。
他人小腿短,跑一趟要费不少力气,但他一点也不喊累,来来回回地跑着,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姜暖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微暖,她蹲下身,用手背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笑着说:“石头真能干,帮了姐姐大忙了。”
石头的身体僵了一下,耳朵尖又红了,他没有躲开姜暖的手,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不累。”
姜暖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埋头干活。
她花了大半个上午的时间,才把地窖的四壁全部抹了一遍黄泥,泥浆还没有完全干透,墙壁上泛着湿润的光泽,但已经比之前看起来规整多了。
她又在地窖底部垫了一层厚厚的干稻草,用来隔湿防潮,然后找来几根废弃的木条,在地窖里搭了一个简易的通风架子,保证空气流通,防止菜放久了腐烂。
改造后的地窖焕然一新,虽然还是简陋,但至少干燥整洁,用来储存过冬的白菜萝卜绰绰有余。
姜暖爬出地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站在院子里,叉着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满足感。
隔壁的李婶端着一盆水出来泼在院子里,看到姜暖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笑着问了一句:“姜暖,你这是干啥呢?弄得一身泥。”
“修地窖呢,”姜暖笑着说,“家里的地窖太潮了,不修一下冬天没法存菜。”
李婶走过来,探头往地窖里看了一眼,啧啧称奇:“哎呀,修得真不错!这泥抹得又平又匀,比我家那个强多了。你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干起活来倒是一把好手。”
姜暖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说:“李婶过奖了,就是瞎弄。”
“可不是瞎弄,”李婶认真地说,“你这手艺,我看比那些泥瓦匠也不差什么了。冬天要是菜不够吃,到我家里拿,别客气。”
“谢谢李婶,”姜暖说,“到时候少不了要麻烦您。”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李婶才端着盆子回去了,姜暖转身准备回屋做饭,余光瞥见墙角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缩回了墙后面。
是王翠花。
姜暖不用看也知道,王翠花肯定又在暗中观察她,自从偷票的事情之后,王翠花老实了不少,但姜暖知道她并没有真正服气,只是在等待时机。
实际上姜暖所料不差,王翠花的确又开始打起小算盘,她看到姜暖修好了地窖,心里嗤了一声,随即眼睛一转,想着等姜暖把菜存进地窖之后,就想办法偷一些出来。
姜暖面上不动声色,转身进了厨房。
忙了一上午,肚子早就饿了,石头也跟着她进门,自觉地蹲到灶膛前,拿起柴火准备生火。
姜暖看着石头那副驾轻就熟的样子,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欣慰。
她从菜篮子里翻出两个白萝卜,这是昨天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还带着泥,新鲜得很,她又翻出一些面粉和猪油,准备做萝卜丝酥饼。
先把萝卜洗干净,削去皮,切成薄片,再切成细丝,姜暖的刀工很好,每一根萝卜丝都切得粗细均匀,长短一致,在案板上堆成一堆,白嫩嫩的,泛着水润的光泽。
切好的萝卜丝撒上少许盐,拌匀,腌制片刻,杀出多余的水分,然后用手把萝卜丝攥干,放在一旁备用。
接下来是和面,姜暖取了适量面粉,用温水和成面团,揉到表面光滑,盖上湿布醒了一会儿。
趁着醒面的功夫,她开始调制馅料,猪油是之前就炼好的,雪白细腻,挖一勺出来放在碗里,加上葱花、盐、少许花椒粉,再把攥干的萝卜丝放进去,搅拌均匀。
萝卜丝吸饱了猪油的香气,变得油润鲜亮,葱花的翠绿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面团醒好后,姜暖把它擀成一个大大的长方形薄片,均匀地抹上一层猪油,然后卷起来,切成一个个小剂子。
每个剂子擀成圆形的薄皮,包上调好的萝卜丝馅,收口捏紧,轻轻按扁,做成一个个圆圆的小饼坯。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铁锅烧热后,姜暖往锅里倒了少许菜籽油,油热之后,把饼坯一个一个地放进去,小火慢煎。
白色的饼坯接触到热油,发出滋滋的声响,底部很快就变成了金黄色,姜暖用锅铲轻轻地翻动着,让每一面都受热均匀,饼皮在油温的作用下慢慢变得酥脆,一层一层地绽开,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表皮,香气也随之飘散开来。
萝卜丝的清香和猪油的醇厚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去,飘满了整个院子。
那种香味不像葱花鸡蛋饼那样浓烈,也不像红糖糍粑那样甜蜜,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质朴的香气,带着萝卜特有的清甜和油脂的丰腴,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石头蹲在灶膛前,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那些正在慢慢变得金黄的酥饼,口水都要下来了。
姜暖看他那副馋样,笑着说:“别急,马上就好了。”
第一批酥饼出锅的时候,姜暖用盘子装了三个,递给石头:“来,尝尝。”
石头接过盘子,看着那三个金黄油亮的酥饼,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
酥饼的外皮层层叠叠,酥脆得一碰就掉渣,牙齿切入的瞬间能听到清晰的碎裂声,紧接着是内里柔软蓬松的面层,带着猪油特有的香气。
萝卜丝经过煎制之后,失去了生涩的味道,变得柔软甘甜,和猪油的醇厚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咸香适口,回味悠长,葱花的清香和花椒粉的微麻在舌尖上跳跃,越嚼越香。
石头含着一口酥饼,眼睛瞪得圆圆的,小脸上写满震惊,他从来没有想过,普普通通的萝卜居然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三口两口就把一个酥饼吃完了,舔了舔手指上沾着的碎屑,又拿起了第二个。
姜暖自己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咸淡适中,香气四溢,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用料简单,但胜在火候掌握得好,酥皮的层次感很分明,馅料的味道也调配得恰到好处。
弹幕也馋得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救命,我已经连续三天看这个剧看饿了】
【这萝卜丝酥饼看着也太好吃了吧,金黄酥脆,我感觉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香味】
【姜暖的手艺是真的绝,简简单单的萝卜都能做出花来】
【我宣布这是我看过的最下饭的年代剧,没有之一】
【强烈建议剧组出一个美食特辑,就叫《姜暖的厨房》,我一定追】
【石头吃得也太香了,小演员演的真好,看得我都想去买几个萝卜回来做酥饼了】
姜暖吃完一个酥饼,擦了擦手,对石头说:“等吃饱了把剩下的留着,晚上再吃。”
石头点了点头,乖乖地把盘子放回灶台上,知道吃多了积食会很难受,但眼睛还是恋恋不舍地在那盘酥饼上转了好几圈,才依依不舍地移开。
下午,姜暖正在院子里收拾修地窖剩下的废料,忽然听到院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就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那少年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蓝色中山装,衣服上沾满了油渍和污垢,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种趾高气扬的表情。
他一进门,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然后径直朝堂屋走去,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姜小宝。
姜暖的记忆里立刻浮现出这个少年的信息,姜小宝是原身的亲弟弟,姜家的宝贝疙瘩,从出生起就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宠着,要星星不给月亮。
原身在这个弟弟面前,从来都是低声下气、百依百顺的,姜小宝要什么她就给什么,从来不敢说一个“不”字。
姜暖放下手里的铁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进堂屋,冷冷地看着他。
姜小宝看到她进来,也不起身,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伸出手来:“姐,给我十块钱,再给我五斤粮票,我有急用。”
那语气理直气壮,好像不是在跟姐姐要钱,而是在命令一个下人。
姜暖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没有。”
姜小宝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她说的话:“你说什么?”
“我说没有,”姜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钱和票都没有。”
姜小宝的脸色立刻变了,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姜暖的鼻子骂道:“你骗谁呢!你刚嫁了个团长,他们家能没钱?你当我不知道?陆家给你的彩礼钱少说也有几十块,你都藏哪儿了?赶紧拿出来!”
姜暖听到这话冷笑了一声。
彩礼钱?她连一分钱都没见到,原身的父母收了陆怀洲的彩礼之后,当天晚上就把钱全部给了姜小宝,让他拿去花。
现在彩礼钱花光了,姜小宝就反咬一口说是她藏起来了,又跑来找她要,真当她是冤大头了?
“彩礼钱不是被你花完了吗?”姜暖冷笑着说,“记忆力这么不好看,脑子也不行,蠢货。”
从来没有被原身骂过,姜暖劈头盖脸一句“蠢货”直接把姜小宝砸蒙了,他呆滞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指着姜暖的手都在发抖:
“你、你这个赔钱货!你嫁出去就不是姜家的人了是吧?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弟弟?还有没有爹妈?”
他说着,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拽姜暖的胳膊。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一头撞在姜小宝的肚子上。
石头像一头小牛犊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向姜小宝,姜小宝猝不及防,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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