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光把门口最后一铲碎冰甩进雪堆，把铲子靠在了墙边。
他直起身，呼出一口白气。门廊到车道之间的通道清完了，木板露出本来的颜色，雪被推到两边，堆成两条齐整的边。东方比他快半步。她的扫帚靠在另一侧的墙上，人蹲在门廊边缘，正用手去抠排水口边上的一块冰。抠了几下没动，她起身进屋，灌了一壶温盐水出来，沿着边缘一点一点地浇，浇一处停一停，等冰化开一层再浇下一层。这一次冰松了，她把它拣起来丢进雪堆，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好了。应该不会再堵了。"
北海道的老屋子，入了冬，水管说冻就冻。当年姐姐也是端一盆温盐水蹲在水管边上，一点一点往下淋，淋一段歇一段，说急不得，浇猛了管子会裂。他那时候嫌慢，趁她回屋添水的工夫，把盆里剩下的水一股脑倒了进去。当天夜里，墙根那截管子果然裂了。第二天她从镇上买回一截新管，喊他打着手电，两个人忙了好长时间。
门廊的木板在身后发出轻微的脚步声。他听到东方推开门的声音，没有回头。
"秋山？你不回来吗？外面冷。"
他坐在台阶上"我再坐一会，待会回去。"
"好。我给你热苹果酒，你等会回来喝。"
他应了一声。门关上了，脚步声往里去了，厨房那头传来倒水和灶火被点着的声音。他坐下来，背靠着台阶的护栏，看着远处湖面上那道结冰的白色边缘。阳光正从云层缝里透出来，落在雪地上，反光很亮。
克拉伦斯今天的计划很简单。伊琳娜一行人出门采购之后，他在壁炉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把那本还剩三分之一的漫画翻到折角页，准备趁这段时间把它读完。这个计划持续了大约两页纸的时间。
赛娜从楼梯拐角探出半个身子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数学卷子，表情介于"我真的有题要问"和"我有别的事要干"之间。她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布局：阿德莱德和奥维莉娅在餐桌旁下棋，奥维莉娅的眼神在往这边飘，西尔维娅和沈时在沙发区聊天，秋山光刚进来没多会，东方刚想过来到壁炉这一边，看见她过来，两人完成了一个很迅速的眼神交流，随后东方的步伐就打了个弯去戳计旁边沈时了。赛娜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壁炉旁边的位置。她走过来，在克拉伦斯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把卷子摊在茶几上但没有看它。
克拉伦斯把书合上，意识到今天上午大概不是用来读书的。
"卡塞尔学长。"赛娜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这个年纪的女孩特有的、介于天真和狡黠之间的语调，"你和我姐是怎么认识的？"
"开学第一天碰见的，这还要归功于乔宁娜。"
"
"哦——碰见的，还和乔宁娜姐姐有关。"赛娜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两遍，"发生了什么？"
"她抱着一摞材料，被风吹散了。你姐蹲下去帮她捡，有一页飘到我脚边，我捡起来递过去。"
"然后你们就一直一起跑步了？"
"差不多。"
"所以你们跑了一年步。然后快放假了老姐打电话说你要来过年。"赛娜的指尖在卷子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妈接完电话之后跟爸说了一句'你女儿要带人回来了'，爸问了三个问题，每一个都是关于你的，没有一个关于来多少人。"
克拉伦斯没有说话。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上午大概不会太轻松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赛娜完成了一段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审讯。她的问题顺序看似松散，但每两到三个问题之间必然藏着一个陷阱。她问了他对伊琳娜的第一印象，问了他觉得伊琳娜在学校里是什么样的人，问了他们之间有没有吵过架，问了他在伊琳娜面前有没有做过什么蠢事。克拉伦斯的回答大部分是诚实的，小部分经过了筛选，整体上保持在一个他认为合理的回应范围内。赛娜听完所有回答后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只是在卷子边缘用铅笔打了几个Tally marks。
当"姐夫哥"三个字从赛娜嘴里自然而然蹦出来的时候，克拉伦斯差点没把刚喝到嘴的水喷出来。
"什？什么？"
"啊～是卡塞尔学长。"赛娜改口改得很快，但那个"姐夫哥"已经在空气中留下了清晰的痕迹。她的笑容没有改变，刚才那三个字只是她不小心滑出来的一个无关紧要的措辞。
克拉伦斯把水杯放回桌上，重新评估了面前这个高中生的危险等级。赛娜已经高二了，不小了，对姐姐的感情问题比其他人更在意。这丫头鬼精鬼精的，三句话下一个套，在整他这方面看热闹不嫌事大。
"所以你觉着老姐有什么缺点？"
"你姐挺好的，没有缺点。"
"哦——情人眼里出西施。真的假的？不说两条我很怀疑你是不是真了解老姐哦。"
克拉伦斯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姐有时候不太会拒绝别人的请求。自己很累了还是会去做。这个算吗？"
"嗯嗯。"赛娜点了点头，表示这条记录在案。
"那老姐在学校都在忙什么啊～"她的音量压低了些，"你俩亲了没？我不会告密的，要相信我。"
"这事得问你姐姐……还有，没有。"
赛娜的眼睛亮了一下。"哦～老姐这么主动啊，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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