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肤相触,心思各异。
栖成江的江面广阔而平静,桥上来往行人说说笑笑,如此看去,昭陵城未尝不是盛世安康,若是忽略江下汹涌的暗流,人影错落之时露出来的褴褛衣衫的话。
“在看什么?”王柬芝握着手中的指尖,平静的湖面之下激起阵阵波涛,掌权数年,生平第一次生出了毛头小子的冲动,因此对身旁之人的状态也格外在意。
谢献芹皱着眉头,摇摇头,她似乎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身影,可是不应该啊。
谢献芹不说,王柬芝也不继续追问,“走吧,咱们继续往前看看,前面不远就是临波女学了。”
说起临波女学,王柬芝道:“献芹可知晓临波酒楼的来历?”
能够屹立于栖成江边的酒楼,谢献芹想了想,“是,谢家?”
这只是谢献芹心中的猜测,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印证,王柬芝不答反问,“何岀此言。”
“栖成江边,只这个位置,便能让那些中流世家望而却步,而昭陵城中根基深厚之家不过三姓,郎君占一,周家不在此处,便只有谢家了。”
谢献芹说完,叹了口气,“其实要不是这临波酒楼藏得太过严实,又太过特殊,我还是更倾向从这里选人的,毕竟是真的方便啊。”
可不是方便,只是临波女学就读之人的背景便能够当下朝中大半流言。
王柬芝道:“既然如此,当初为何不选临波女学。”
他一开始也是认为她会选择临波女学。
谢献芹看向王柬芝,“郎君可听说过一句话,君以此生,必以此亡,背景可铺路,亦可挡路。”
度支校尉关乎军中粮草,自古以来涉及军饷粮草,不知牵扯出多少抄家灭族的重案惨案,那些犯案之人难道不知道后果吗,可他们还是如此做了,身份立场是推力,贪婪无度是本性,归根结底是失控。
“柳烟女学之人出身平凡或招非议,或力量微薄,但也正因此可控性更高。”
王柬芝听着身边女子一字一句的分析,很多时候,连他都会忽略一些隐患,难免执着于眼前利益,每一次听她讲清原委,他无不感叹其心思之深,之细,若是敌人,决不可留。
“郎君,你怎么了。”
王柬芝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很好奇,你的儿时究竟是由谁教导,此番见识,吾亦时而自愧不及。”
王柬芝脸上的神情十分真诚,没有丝毫哄骗或自谦,谢献芹心中不喜反忧,能得王柬芝如此称呼,那阿娘的身份恐怕必定不凡,可,若是不凡,又为何栖身鱼龙混杂的南市。
也未曾听阿娘提及她的过去。
“是我阿娘,但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她了。”
闻言,王柬芝紧了紧手中柔荑,“既如此,你我不妨趁此机会去见一见阿娘。”
“好啊。”
谢献芹丝毫没有察觉王柬芝口中喊的是阿娘,而非你的阿娘,看了一眼王柬芝,她正有此意,其实,握上王柬芝的手时,谢献芹心中还有那么一丝不确定,不知道此举究竟是对是错。
可这人一路走来,手就没有松开过,事到如今,早已没有了反悔的余地了,她好想想抱一抱阿娘,抚平心中的忐忑。
“谢夫子,你是谢夫子!”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谢献芹的思绪,两人不知不觉已然到了临波酒楼,不,现在应当是临波女学了。
往来之人,除了几个零星男子,大多都是女子。
刚刚出声叫住谢献芹的人,谢献芹不算陌生,正是第一堂课时那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学子,“你是,封子行。”
封子行眼中一亮,“夫子竟还记得学生,不知夫子此来所为何事。”
谢献芹道:“只是出来走走,恰巧路过,你这是要去听学?”
封子行笑了笑,“夫子不要笑话,临波女学虽为女子而设,但其中也有不少男子听学,说起来这还多亏了王妃出面,大堂之中的男学才得以设立。”
“王妃。”当日吴宁曾为临波女学之事找过她,想来这位王妃应当和吴宁关系匪浅。
封子行看出谢献芹的疑惑,道:“夫子有所不知,临波女学如今的院长,便是那位义王妃。
当日女学初创,处境艰难,是王妃出手镇住一众反对抗议之声,不收束脩免费讲学,为此,不少女子和家境贫寒的男子都来听学。”
这位王妃倒是有些意思,不收束脩,怕也只有王府有这般大的手笔了。
只不过,“既然这里不收束脩,为何仍然如此寥落。”
封子行道:“此处虽不收束脩,却看家世,夫子请看,那位是侍郎家的嫡女,刚刚进去的则是将军家的次女等等,这些人身后站的人可比束脩有价值得多。”
不得不说吴宁比她想得更厉害,能够说动义王妃,便不是一件易事。
封子行进门,眼看人流越来越稀疏,“大堂之处便是男学,学生先去上课了。”
封子行离开,谢献芹感觉到自己指尖一紧。
“献芹觉得,这男学如何?”王柬芝的声音不辩喜怒,目光落在谢献芹的身上。
“不错。”
只有两个字,王柬芝松了松手,“不错?”
“嗯,不然呢。”谢献芹奇怪,回头一看王柬芝的表情,若有所悟,笑了笑,“郎君,所以我才没有选择临波女学。”
依靠世家必然为世家所制,进来的每一学子都有背后的家族,或为义王,或为旁的,但不管是为了什么,这些人都身不由己。
“王妃,门外来了两人。”
朗钦雨头也没抬,“来就来了,咱们这门槛,每天来往的人还少了?”
“不是,王妃这次来的人不太一样。”
“是那位陛下亲封的谢夫子,如今是朝中六品度支校尉的谢献芹,还有那位王监省,两人十分亲密。”
朗钦雨猛地抬起头来,“他们怎么来了。”
想了想,朗钦雨放下笔,“将人请进来,既然来,便没有怠慢的道理。”
“是。”
朗钦雨又叫住那人,“等等,先去叫吴宁出来,我有事要问她。”
“王妃找我?”
朗钦雨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吴先生,坐。”
“关于王柬芝和那位谢夫子,你知道多少?”朗钦雨没有给吴宁思考的时间,单刀直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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