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来人是谁后,范铮反而笑了,顺势躺在地板上,转过头,心情大好般:“哪看出的狼狈?”
“这叫高兴得不知所以。”
齐裕安低头看他,神情难辨。
“你疯了。”
“和丁芹联手,你难道不清楚他是什么人吗?”
范铮安静了几秒,很快又无所谓地说:“怎么不先问问我为什么和你妹妹联手?她真是豁出命也想把你扯下去,到底是积怨已久啊······”
“她想扯下去的不只是我。”
齐裕安说完,在边上的沙发坐下了。
桌上还有几瓶没开过的,躺地上那位向来会享受,能白白糟蹋这么好的酒。他拿起其中一瓶,又拿过空杯。
听到液体斟满的动静,范铮懒懒地坐起来,反手撑着地板:“还有心情喝酒啊。”
“不给喝?”
“给,当然给。”
范铮看着他喝完,突然说:“你比我想得要淡然,我以为你会给我一拳。”
“才进行到中场,刚各自明牌。”
齐裕安将杯子放下,问:“比起那个,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撬动林磊的?”
林秘书从他毕业起就在东和集团,跟着他做事,做事向来沉稳妥当,一般开出的利益条件,按理说打动不了他。
“你不知道?”范铮古怪地笑笑,“看来你也没那么了解下属,林磊以前是孤儿,跟妹妹受到资助,才一路上了大学。”
“这样的人,对我尤其感恩也很正常吧。”
就算在最难的日子里,何卉都没抛掉范父开设的慈善项目。
齐裕安垂眸,忽然问:“那叶荻呢,她在你们的棋局里,发挥了什么作用?”
听到这个名字,范铮心头重重一跳。
他冷着脸道:“和她没关系。”
“你会在Pearl受伤纯粹是个意外。”
齐裕安的报复心很强,别人不清楚,范铮不可能不知道。
对方急着反驳的样子,并未超出齐裕安的预料,他像是轻易接受了这一解释:“好,和她没关系。”
“不过你应该早早告诉我的。我们这么多年友情,多少还能帮你一把,助你早日达成心愿。”
施舍般的语气,让范铮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今天到底想来说些什么?是问我为什么背叛你,还是要问我和叶荻之间有过什么?”
“怎么,”范铮怪里怪气地哈了声,“你也喜欢上她了?”
听完这番话,齐裕安脸上似是嘲讽,又似是怜悯。
没得到回应,范铮坐在地上,抓起附近的酒往嘴里灌,后面大概是醉意上来了,又或者是受了刺激,自说自话起来。
“随你怎么想,反正我从来没奢望什么······我跟她的缘分,很久之前就断了。”
如果他不去主动找叶荻,他们就可以一直一直没有任何联系,这些年范铮也是这样做的。
所以再次碰面实打实的意料之外。
他说的很多话,最多,也不过是想看叶荻生气,想让她哪怕有一刻······起伏的情绪,是只为了自己。
“是我把忘记一个人,想得太容易了······”
齐裕安听见他的声音愈来愈低,近乎喃喃。
彻底地陷入了过往的回忆。
给自己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不仅让老宅那边继续派了人回来,见证他们的互相残杀,也打乱了他后续的所有计划。
齐裕安一点点蹲下身。
手放在对方脖颈处,缓缓收紧。
很快,范铮在强烈的窒息感中,从醉梦苏醒,扯着他的袖子,眼里迸出了红血丝。
“算了。”
那股力骤然卸下。
齐裕安俯视他,勾出一抹笑:“你说得对,暴力是最下策的。”
范铮弓着身子,止不住地咳嗽。
露出被压在下面的一角亮光。
是那张全家福。
······
临近手术,能在医院见到齐裕安的频次,反倒变少了。
抽完血后,叶荻坐在楼下等人。
没多久,身旁就有人坐下了,只不过姿势分外别扭,是背对着她。
“不好意思,我,我来晚了。”
任言应该是跑过来的,说话有些喘,头还不住地往四周转。
关于那个新的捐献者,任言第一时间就知道是叶荻改主意了,并且很快就在医院碰到了当事人。
绝处逢生,他不知道有多感激。所以当叶荻问他,那句什么都愿意做还作不作数时,任言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而且那些所谓的要求,只是需要他小小的“帮忙”。
今天耽误了时间,主要是因为术前准备,给叶青苒减轻了一些药的剂量,疼得她睡不着,他必须得陪在身边。
“你在躲谁?”
“啊?”任言讪讪一笑,“没谁。”
叶荻又问:“他什么时候会来?”
这个他指的谁,双方心照不宣。
任言想了想:“可能得等到手术那天了。”
这段时间公司乱成了一锅粥,本来就派系众多,如今齐家两位立场不同,范铮又猝不及防地提出将枫林并购入别家。
局面越来越扑朔迷离。
而这个关头,叶茂生心系女儿自然分身乏术,人虽然回了国,却依旧按之前那样,全权托给了齐裕安代理。
任言知道叶荻关心的内容,不过他自己也不够专业,只能挑拣着,将大致听到的情况告诉了她。
叶荻:“枫林会被卖给谁?”
“这就不好说了,其实被并购不一定就是坏事,但是······唉,反正现在枫林高层争得也很激烈,不知道会是个什么走向。”
对叶荻来说,枫林的死活其实不重要,但它毕竟关乎着齐裕安的一举一动。
她沉思了半晌,说:“等有消息,再告诉我。”
任言点点头,刚起身,又坐了下来,犹豫地问出:“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又不走了?”
说完他似乎感到有歧义,忙解释:“我不是说你该走,或者劝你走,只是好奇······”
“听说过赌徒吗?”
叶荻自顾自地说:“什么都拥有的人,什么都难以割舍。”
任言没听懂:“什么意思?”
叶荻垂了下眼,不再解释:“没什么,只是还不到走的时候,你先走吧,他刚刚在窗户边上,再待就要被看到了。”
“真的!?”任言心脏骤停,立马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试图掩盖自己的身形。
过了片刻,他才反应过来。
就算叶茂生真往下看,也有树遮挡,不一定就能认出。
而看着叶荻已经离开的背影,他才感到对方打心底的无所谓。
有些事,没说,不代表不清楚。
任言原地立了一会儿才上楼,轻推开病房门,叶茂生依旧坐在床边,握着女儿的手,头靠着柜边闭目休息。
这些天他都是这个姿势,像是只有时刻感受着叶青苒的脉搏,才能确定她始终在身边,不会那么快离开。
虽然叶荻有意避开,但在医院里难免还是会碰到对方。刚碰见那次,叶茂生没认出她,两人擦肩而过。
后面不知道是想起了,还是别人告诉了他,叶茂生问过他,为什么叶荻会来医院。
当时他随便编了个借口。
他想,妻子说得没错。
任言沉默地坐在另一边。要是自始至终,都没有那些无奈的怨恨夹杂在中间就好了。
能成为互不打扰的陌生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就这样吧。
熬过了痛苦的准备期,叶青苒被推进手术室后,最提心吊胆的时刻才刚刚开始。
齐裕安来的稍迟。
到的时候,他微微喘着气,解开了驼色风衣的两粒纽扣。
最近实在太忙,人明显清减了些。
齐裕安扫过众人,停留了几秒后,对上叶父满是血丝的眼睛。
叶茂生手肘撑着膝盖,叹气捂脸。
“交给你了······我,实在分身乏术。”
齐裕安:“不用说这些,是我该做的。”
这句并非客套。枫林的这场内斗里,几家主要股东关系错综,剩下的人也举棋不定,叶茂生的举动无疑是在站队。
不管出发点是什么,都在此时帮了他。
齐裕安尽量简明扼要地说完了工作上的事情,在旁边坐了下来,任言想站起来给他让位,他摇了摇头。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
在最理想的情况下,预计也要到后半夜才能结束。
走廊处一片寂静,只有偶尔路人经过,才有些微声响。
快入冬的时节,刚坐下还不觉得,只是越久,座椅的那股寒意就透过衣物,像要一路渗入骨髓。
但每个人毫无知觉,他们的表情从焦虑、难捱的不安,渐渐转为麻木,始终跟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
都在惶然地等待终将到来的审判。
中途,叶茂生发出几声压抑的咳嗽,管家陈叔忙去把窗缝合上了。
齐裕安看了眼时间,忽然偏过头,跟任言说自己下去买点东西。
“噢噢好。”
很快他便起身往外走。
任言继续盯着面前的门,过了几分钟才猛地意识到什么,又看向齐裕安离开的方向,微微皱了下眉。
另一边,叶荻坐在医院楼下,冷风吹得大脑有些迟钝。
她仰着头,不知道那块亮着灯的地方是什么情况。
忽然,衣服里的手机震了震。
叶荻打开,看到发件人“1”的信息。
对方传来了张照片,放大的时候,她心下一顿。
报纸最显眼的版面上,印着深夜两人游艇共会的图片,配字“天作之合”,日期就在前天晚上。
钟琳抱着怀里的捧花,甜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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