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裕安回到单手搭在窗外,停顿的时间过长,烟灰烫到了指尖,带来些微的疼痛,也让人更加清醒。
连着听两场墙角,真是收获颇丰。
他不由自主笑了起来,眼底却说不上任何高兴。
范铮竟然喜欢叶荻。
虽然没能听清他们的对话,但这是显而易见的。
回忆起来,之前的确有许多“端倪”。
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被起初范铮毫不遮掩的厌恶、刁难的态度,以及那个计划的提出逐渐打消了。
不仅范铮想藏,叶荻也有意伪装。
他们在餐厅里的那场见面,说不定也是演给自己看的。
看起来叶荻更急着摆脱,反而是范铮想要挽留,被打在脸上不仅没有发火,反而像做错了事。
已经在一起了,还是曾经在一起过?
想到两人方才几乎快贴在一起的身体,齐裕安心中升起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被扯入这趟浑水,以为自己是那个主导者,却只能坐在这里,成了那个难以插足的局外人。
若那个人不是范铮,他一定会觉得,这样煞费苦心地往自己身边安插一个人,一定揣着什么目的。
不论是跟他那些兄弟姐妹合作,还是别的。
齐裕安太阳穴传来阵阵的头痛。
他开始怀疑,自己真的了解过这个发小吗?
几家父辈有商业往来,最初会认识也是在交际场合,年龄相仿自然很快熟悉起来。而范父还在时,范铮作为独子,被家里娇惯得惹人讨厌。
所以那时两人还算不上朋友,充其量是维持社交体面。
是后来范父想让家里的小魔王转性,最好能跟着他们学,才特地转到一起读书。慢慢他们也发现,范铮只是不服管,其实脑子转得非常快,从不在正事上犯浑。
或是近朱者赤,范铮少年时期好胜心大,不甘于人后,被他和叶青苒影响着,渐渐也真爬上来了。
随着年龄增长,身边人越来越多,但圈子里能称为朋友的,只有这几个。
他曾以为,范铮是个很好看透的人。
活得随性、自由,纯粹的享乐主义,并对残酷的竞争敬而远之。
而现在······
夜深了,天上尽是沉云,遮得看不见一点光。
齐裕安抬眼望着,神思游离了很久,脑海忽地闪过叶荻的脸。
她在其中,又充当了什么角色呢?
对范铮的两性关系,他是一向清楚的,成年以后身边就没怎么缺过人,大多你情我愿,他也没有耐心去招惹麻烦。
床伴?显然不符合。
连稍微近点的肢体接触,叶荻的反应都青涩得要命,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眼里也泛着水光,闪烁着难以遮掩的爱意。
和在任何人面前都不同,谁都没见过这副模样的叶荻,只有自己。
即便是骗,也难以做到这种程度。
那就是,单方面的爱而不得吗?
可若是如此,范铮为什么要把叶荻推到自己身边,还绕这么大个令人费解的圈子。
齐裕安很难形容是什么心情。
范铮是抱着什么想法,除非亲口问那两人,否则他不得而知。
车内没有开灯,若隐若现的烟雾沿着他轮廓。
等烟彻底灭了,齐裕安翻出手机,拨给了一个人,当时随手留的号码,没想到今天还能派上新用场。
“齐,齐学长?”
时间有些晚了,李圆收到他的电话很是惊讶,语气又带了些忐忑。
齐裕安面无表情,声音却割裂的温和:“打扰你了,待会方便见个面吗?”
等车开到茶室外面,李圆已经站在那等了。
她拘谨地说:“齐总,找我有什么事吗?”
身后头露出粒粒半张脸,她扒着妈妈的裤腿,和齐裕安悄悄挥手。
齐裕安看了眼孩子:“进去说吧。”
李圆意会过来,进去后让粒粒上楼玩会儿玩具,又从柜子里拿出罐茶。
“不用麻烦了。”齐裕安开门见山:“我想知道,所有关于叶荻······和范铮之间的事。”
杯底磕在茶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有几滴水渍随之洒出,李圆拿着旁边的布擦。
“这个我不······”
“既然我问了,就别浪费大家时间了。”
李圆有些惊疑地看着他,仍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却没发现,自己这个反应,落在对面眼里更加明显。
齐裕安语气稍缓:“你之前说叶荻的身世爆出来,却没遭到别人欺负,是因为有谁?”
李圆硬着头皮,坚持当时的说辞:“学生会长。”
“是吗?”
齐裕安看着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不是范铮?”
空气有些凝滞,李圆咬着牙,事到如今,她也知道彻底瞒不住,只能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反驳。
不过她很快又补充道:“齐总别误会,叶荻和范学长之间是有过些故事,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顶多只能算是朋友。”
其实李圆觉得,连朋友都说不上。
李圆继续道:“至于那件事,说是碍于范学长的面子,其实更应该说是大部分人不想自讨麻烦,因为学长一个人就能收拾叶荻。”
要说之前,范学长也是闲极了,才会乐此不疲地找叶荻麻烦。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有段时间叶荻被他找上,像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对方手里,弄得她睡不安稳,上课也总是分心。”
说到这里,李圆小心地看了眼齐裕安的神色。
她只说了开头,却隐瞒了后续。
范铮是找茬没错,但后头渐渐变了味儿,别人可能不清楚,被堵在楼梯间,被迫塞钱的李圆却知道。
他让她以自己的名义,买东西给叶荻,还威胁李圆不准说原委。
“没了?”
齐裕安似笑非笑,目光却很锐利:“范铮没喜欢过叶荻?”
仿佛看穿她的那些小心思。
“这我真的不清楚······我发誓。”李圆诚恳道:“范学长的心情,怎么可能告诉我呢?”
“而且后面叶荻退学得突然,他们也没什么交集了,走的那天,范学长都没出现过。”
“为什么?范铮当时不在?”
“对,学长有事······请了几周假。”
不小心踩进坑的李圆卡了下,后知后觉自己的说法有问题。如果他们真的不和,叶荻出事又有什么要紧?
她不应该顺着对方的逻辑,承认范铮会在乎这件事。
齐裕安没再为难她,也许细节上仍有出入,但他已经得到答案了。
从茶室出来,齐裕安没急着走。
他吹了会冷风,背靠车身,仍在想李圆说过的话。
依自己的印象,范铮一直和温良就没什么联系,但也对霸凌这种事嗤之以鼻,叶荻应该是正好撞上了枪口。
那年范父离世,他们几个没及时赶回,范铮反常地话少,连着许久都没联系朋友,再见面又已经恢复没心没肺的样子了。
他可能把情绪,宣泄在了叶荻身上
范铮认识叶荻,很久以前,他在得知她是怎样的存在后,还扬言要拿石头去砸后院的门。
现在被打了一巴掌,也没看出半分生气。
齐裕安勉强能拼凑出个大概。
范铮一开始的确是想找麻烦,后面却不知缘由地改了态度,或许也有过“心动”的萌芽,但中间发生了一些变故,两人关系急转直下。
所以叶荻被退学时,范铮并不知情,但后面也任由两人这么断了联系,一直到自己回国,才为他们牵了线。
齐裕安坐回车里,才发现天色已经开始泛白,他点开手机,叶茂生仍没有回信,屏幕显示着此刻的时间。
离最早的航班降落还有三个小时。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然后发动了车。
他查了下,明日的航班只有两趟,最早的是早上九点,算上两边时差,这班是可能性最大的。
果然,在九点出头,叶茂生出现了。
他拄着手杖,面容几乎看不出是年近五十的人,仍能瞧出曾经的好样貌,只是鬓角夹着银发,眉目间拢着愁绪。
旁边拖行李箱的是管家,在叶家服侍了几十年,叶青苒平时喊他陈叔。他是亲眼看着小辈们长大的,自然也认识齐裕安。
他先注意到这边,立刻顿住了脚步,目露讶然,跟身旁说了什么。
很快,叶茂生也看了过来。
“陈叔,叶伯伯。”
叶茂生自然惊喜他来,只是语气有些怪:“你的病······好了?”
“嗯,恢复得差不多了。”
几人一同往外走去,齐裕安知道他此刻最关心的是什么,说:“青苒的病控制得很好,医生也排好了日期,待会她见到您,一定很高兴。”
叶茂生立刻松了口气,嘴里无声地念了几句,大概是祷词。
“我还以为······她一直都不会让我回来了。这孩子随她妈妈,都犟。”
齐裕安说:“她不想让您伤心。”
“我知道。”
叶茂生心疼都来不及,怎么会有责怪的想法。
出了机场,叶家的车也等在外面,叶茂生让他们先回去,把行李放好后,自己坐上了齐裕安的车。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裕安。”
叶茂生在国外,消息获取得不及时,只知道叶荻先是中断了捐献,而后又自愿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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