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蘅还未说什么,那王婆已经率先跳起来,一个巴掌拍在陈树后背上,发出“啪”一声闷响,她撒泼似地哭诉,“作孽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油盐不进,非要上赶着来丢人!”
陈树反驳,“我怎么丢人了,我……”
王婆咬咬牙,瞪着李蘅,大放厥词道:“你一门心思要娶的,人家可是嫁了三回,死了三个丈夫了!你一个愣头青,掺和个什么!”
李蘅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殷勤给她送吃食的婆子,她体型偏胖,动作间脸上的横肉抖动,颇有些滑稽。
旁边两位神官露出尴尬的神色,各自瞅了一眼站在门里神色肃然的国师,忙去扯那王婆,在国师面前闹这出也不是他们的本意,只是这对母子根本不受控,一个个子太高大,跟头牛似的,冲进来时他们拉不住,一个说起话来太刻薄,他们不胜其扰耳朵仿佛生了毒瘤,才让他们钻了空子一大早闹到这里。
李蘅跨出门去,脸上不慌不乱,“怎么?那些男人要死,还得怪在我身上?”
陈树忙解释,“不是这个意思,宝姑娘,你听我解释,我根本不在乎你的从前,我……”
李蘅连忙打住,“可我在乎啊,陈树,你对我的了解可能太少了,我早就没了再成婚的心思,甚至看破红尘,打算入宫观,侍奉三官。”她摊开手展示自己一身神官服饰,“这不,衣服都穿上了,就等登记造册,行拜师礼,经此天灾,差点丧命,更加让我感怀神官施舍,三官护佑,趁此机会,我决心抛下凡俗琐事,追随神官大人。”
李蘅嘴上说得义正言辞,心中却有些想笑,哪知那陈树不依不饶,“宝姑娘,我知你爱喝酒吃肉,喜欢自由自在不受束缚,你若入了宫观,这些可都没有了啊!”
倒是实话,这桩桩件件,都让李蘅放不下,她这些心思被这陈树一口气说出来,楚思怀还在身边呢,她陡然生出些言不由衷、心口不一的赧然。
她余光瞥了一眼楚思怀,烦躁地打断:“我心意已决,你莫要再说了。”
王婆点头劝诫,“你看人家都说了,儿啊,你快跟我下山去吧。”
李蘅附和:“是啊,去晚了,赈灾的粮款可都领完了!”
王婆一听,忙拉着陈树训斥,让他千万别耽搁。陈树欲与她争辩,却被她拍着脑袋揪着耳朵往外走,旁边两位神官惊诧不已。
楚思怀:“闹完了,下山吧。”
楚思怀向来不在旁人面前过多展露个人喜恶,李蘅拿不准他此时是什么意思,为避耳目,她坐马车时故意钻进最后一辆,与袁竹一起。
袁竹抱剑坐在对面,李蘅问:“小竹子,你们来这里走的陆路还是水路?”
“陆路啊,一路都没怎么休息,来得可匆忙了,风餐露宿的。如果是水路的话,也许还能一路玩一玩。”
李蘅若有所思点点头,“这样啊,那的确很辛苦。你小小年纪功夫这么厉害,要不有空教我两招呗?”
“这个……我得问问大人的意见。”
李蘅:“这个关他什么事?”
袁竹又适时闭了嘴,有关宝姑娘的一切,最好都要汇报了再行事,他可不想惹国师不快。
山下小镇一片狼藉,冲毁了不少房屋,李蘅的房子早就散成几根木桩,她从马车帘子里望出去,原本熟悉的场景早已变得难以辨认。
他们一路赶往县里,到了县上一处宫观已经天黑,一行人卸了行李,李蘅本在着打点,却被楚思怀叫上,她狐疑看他一眼,跟着他朝宫观后院走。
进了后院,李蘅站在一丛绿竹下,楚思怀停下脚步道:“路上吃得不好,今晚与我一起去一趟县衙吧,那里有美酒佳肴,你喜欢的。”
李蘅不知怎么突然想起陈树早上说的话,这楚思怀莫不是故意说这些来气她,她笑道,“行啊,我这人反正口是心非,又不是真的信了节教,吃肉喝酒戒不掉,就喜欢当个俗人。”
“若戒掉喝酒吃肉,就不叫俗人,那岂不是太过轻易?”
“是啊,国师大人,所以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宝珠,若离开东胜镇让你有些不安,你大可找我说一说。”
没想到这样隐秘的心思被他一语戳破,李蘅心道这人怎对自己了如指掌,她撇嘴不语,一阵风过,竹叶簌簌抖动,楚思怀道,“夜里凉了,进屋穿衣再去县衙。”
“嗯。”
刚走了两步,楚思怀又问:“王婆说你曾嫁过三次?”
李蘅这才恍然大悟,楚思怀这是在在意什么,她不急着否认,倒是说:“嗯,怎么?楚思怀,你难道也介意?”
“分明没有算对。”
“你说第三次?”李蘅故意跳到他面前,“你是想问我,还有一次是谁吧?怎么?能接受两次,却不能接受三次?”
楚思怀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李蘅伸出一根食指戳他胸口的衣襟,手指勾着他垂下的一缕白发绕来绕去,“曾经有个人与我一时欢好,我勉强给了他一个名分,算作亡夫,楚思怀,你若介意,我也没有办法。”
他握住她作乱的手指,她言尽于此,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满腔血液似乎都在倒流,头脑反而有些不清醒。夜风吹在脸上,勉强将这发热的头脑降了些温度,他想起今晚要见的人,特意叮嘱道:“宝珠,如今你早已抛去前尘,但与我同行,自然避免不了要见一些旧相识,我叫你进来,便是想问你,你可想见到那些人?”
李蘅问:“你说的是谁?”
“新任乾州州牧,贺兰睿。”
原来是贺兰睿,三年前他还在工部,李蘅分明记得,他从前见了楚思怀总是躲得远远的,不料三年过去,他俩竟有了私交。
但一想到贺兰睿,她免不了想起李昊,幼时贺兰睿作为李昊伴读,进宫之时常常与他们姐弟一起读书玩乐,他们之间太过熟悉,李蘅毫无顺利掩藏自己的准备。但既然决定了要随楚思怀回国都,见这些人肯定免不了,唯一的办法只有面对。
昭阳公主早已死在那一场大火之中,如今活在世上的,唯有朱小宝。
“你们谈事,我在一旁听着可以吗?”李蘅问。
“无妨。”
她笑道:“那这一身女神官衣服穿着,我是不是只能陪你吃素食?”公然背弃节教戒律,挑起众怒,李蘅自认为还干不出这等事来。
“我知你不喜约束,已命人为你准备了其他衣服。”
“楚思怀,我说过了,既然要在你身边,便不会给你增添困扰,你一个神官公然带一个凡俗女子在侧,怕是会惹人议论。我不在乎什么名正言顺,你在国师之位上一天,我们就不可能名正言顺,你与贺兰睿有事要议,我可在外等候,大家都自由自在,你不必介怀。”说完,李蘅指了指竹林尽头的屋舍,“你说的衣服,不会就在里面吧?”
“嗯。”
李蘅率先往那边走了几步,“那我去看看。”
李蘅曾经喜爱各种艳丽的浮华的打扮,各色衣衫和首饰极尽奢华,现如今除却这些外物,她却感觉一身自在。楚思怀命人挑选的衣物并不是她从前喜欢的款式,与寻常女子无异,并不惹眼,倒是符合她现在的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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