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您好。”
“嗯,我的妻子怎么样?”
“检测报告上一切指标正常,夏小姐的这种创伤后解离性遗忘的恢复周期通常很长,但夏小姐拿着画本绘画,潜意识里一直在自己救赎……现在需要一个足够安全的环境,引导着她把最后的几块记忆拼图拼上去……”
清晨,远离尘嚣的私人医院里一片肃静安宁。
彻夜的雨洗刷了油绿树叶上的尘埃,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泥土清香。
叽叽喳喳的鸟鸣不绝于耳,一墙之隔的走廊上,交谈声持续了不知多久。
这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渐渐放大,直至传进一双秀气的耳朵里。
病床上的女孩微微睁开了眼。
她飘忽的目光落在窗边飞来的小麻雀身上,轻轻眨了眨眼皮。
这一觉可真长,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雨声、风声、雷电都一扫而空。
夏柚抬手看了眼手腕,是“初见”那次他给她戴上的银链,亮晶晶的。
初升的太阳斜洒了些光点,落在她浅色的瞳仁上,衬得女孩眉眼温软。
“嘎吱——”
病房门被从外推开,她坐起来扭头看去,一个穿着运动服、眉宇俊朗的男人走了进来。
“……Hello啊,妹妹?”
沈霄拎着一大框果篮,先探了个脑袋,打量着女孩白皙小脸,三秒后他放弃了——他看不出有什么区别,一如既往的可爱,像个未成年。
妹妹歪了下脑袋,羽睫颤了颤,“小霄?”
小、霄?
沈霄放果篮的动作猛地一顿,“唰”地扭头,不可置信道:“你刚刚叫我什么?!我没听错吧?”
“小霄。”夏柚重复了一遍。
“欸!”沈霄扔下果篮,连蹦带跳蹿到夏柚面前,喜逐颜开:“妹妹真乖,再叫一声我听听!”
夏柚:“……”
怎么感觉这人被占了便宜还这么开心呢?
她有些无奈,但看在沈霄这么激动的份上,夏柚决定满足他,“小霄。”
沈霄愣了一瞬,嘴角还咧着,鼻子却酸了,试探着问:“想起来了?”
“一点点。”
夏柚拇指和食指一掐,给他比划着,浅笑道:“好多记忆碎片晃来晃去,我得先捋一捋。”
“不急不急。”沈霄热泪盈眶,“屿白陪你演了好几个月,功夫不负有心人啊,妹妹嫂你终于想起来了!”
夏柚嘴角微微一抽。
……妹妹嫂是什么鬼?
沈霄摸出手机,把二维码找出来,“快来,把微信加回来。”
“我们没微信吗?”
夏柚摸不着头脑,无论是车祸前,还是这些日子重新认识,都应该有联系方式才对啊。
“哪有?”沈霄‘啧’了一声,“你那个主治医生说要帮助你恢复记忆,就要按你的节奏,重新认识我们,就把我还有屿白微信一并给删了。”
“……这样吗?”她喃喃。
“后面这些日子,我想加来着,每次屿白都来打断。”
夏柚抿抿唇,这倒是他的风格。
她四处找了下,最后在枕头旁摸到满格电的手机,两人顺利加上微信。
沈霄发了个表情包过去,又瞄了眼夏柚的手机屏幕,确认她收到后,这才收了手机,热心肠地问:“妹妹,你要吃苹果吗?我给你洗一洗。”
夏柚眼皮莫名跳了下,摆了摆手,“不用了,我现在没胃口。”
“那好吧,或者你想吃啥吗?我去给你买。”沈霄一副闲不下来的样子。
“真不用了,”她摇摇头,有些腼腆地问,“那个……陆屿白呢?”
不知为什么,陆屿白的名字在此刻变得有些烫嘴,光是念出口,她都觉得不好意思。
“想他了呀?”沈霄一脸坏笑,又毫无征兆地大叫一声:“我靠靠靠靠靠!”
夏柚一惊:“怎么了?”
“你靠靠靠靠靠靠什么?”
“别跟我学脏话。”沈霄皱起眉,“屿白知道我就完了。”
“……”夏柚抿了抿唇:“那你咋了?”
“我刚就琢磨着忘记干啥事了,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我要给陆屿白送东西来着,”沈霄一拍大腿,摸出手机看时间,紧忙道:“先不说了啊,我出去找找他,得赶紧把东西送过去。”
“打电话是不是方便点?”她弱弱提醒。
“留给你打啊。”沈霄想都没想。
夏柚:“……”
这是什么逻辑?
-
沈霄匆匆走后,病房里重归于静,只剩下她一个人。
看着窗外的蓝天,她忽然生出一种世界都变清晰的感觉。
昨夜无数碎片,此刻正一点一点拼合起来。帧帧画面犹如电影片段在脑中闪过,而记忆告诉她,那些都是真实的。
那是风和日丽的一天,她好像喝了很多酒,脑袋晕乎乎的,然后陆屿白突然问她要不要和他结婚,夏柚下意识点了点头,直到从民政局出来,她的脑子都没清醒。
上了回家的车,她侧过脸枕着椅背,男人脸部线条流畅,下颌弧度都像被精心雕琢过,夏柚忍不住上手去摸他的脸。
皮肤紧实,带着微微凉意。
她像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样,摸到后又飞快收回手,怯怯地笑起来。
陆屿白唇角也扬起。
她当时不知道陆屿白在笑什么,可还没等她想明白,陆屿白眉心忽然蹙起,她直觉有事,扭头看去,只见侧方飞速冲过来一辆白色路虎,直直地朝他们撞来。
夏柚眉心一跳,身体却远比脑子反应得快——在车子冲撞过来的刹那,她张开双臂,牢牢护住了他的脑袋。
“砰——”
“夏柚!”剧烈的撞击声中,她听到他痛苦地唤她的名字。
她头痛欲裂,眼皮逐渐合上,再然后脑中就失去了记忆。
画面最后定格在雨夜,陆屿白告诉她小猫不是真的。
花粉过敏的也是她自己。
就连房东阿姨都不是真的。
夏柚心里五味杂陈,想起这称得上荒唐的几个月,疑惑还是在的,可是当对上那张另她心安且眷恋的脸,她只有一个想法。
他好好的,没受伤。
那就好。
-
劫后余生,总是后知后觉。
可看着窗外晴朗的天,哪怕这后觉来的再晚,她都心怀感念。
这时才注意到吊瓶的药液,还剩半瓶。
她皱了下眉。
突然想上厕所怎么办啊?
余光瞥见墙上的按铃,她犹豫了两秒,顿时觉得可以再憋会儿。
她现在不想见到陌生人。
和陆屿白一起去民政局这件事她还没消化过来呢。
之前的记忆如潮涌上来,却像是覆了层薄纱,她心底隐隐偏向于这几个月的相处。
唉。
这都什么事?
闲着无聊,夏柚用遥控器开了电视,找了一个家庭伦理剧放着,音量调到最小,充当背景音。
人声一出来,整个病房显得没那么寂寥。
窗边的麻雀早就飞没影了,在心里不知数到第几只羊时,清脆的叩门声响起。
那人步履平缓,一步一步迈得沉稳,与沈霄急匆匆的样子全然不同,却令她莫名心安。
夏柚转过头,看到男人的面容,高鼻薄唇,下颌稍显冷硬,可一双温情的桃花眼恰恰中和这份冷峻,只是这样静静望过来,就像含了春水。
陆屿白穿着昨日那件黑色冲锋衣,袖口还沾着点点泥渍,碎发垂落额前,根本看不出实际年龄。
她张了张嘴,嗓音忽然哑了,“沈霄刚刚来找你。”
“我知道。”陆屿白走到她面前。
“但你没在。”
“嗯。”他应了一声,扫了眼吊瓶,才问:“你呢?”
“我还在吊水,没法去找你。”她声音柔柔软软的。
陆屿白抬手揉了揉她脑袋,温柔地笑了笑,“我知道,所以我来找你。”
无论多少次,你只要站在原地,跋涉千山万水我都去见你。
陆屿白的声音低了几分:“想我没?”
夏柚耳根一热,轻轻点了点头:“……想的。”
“……小白。”她仰起小脸。
“我在。”
夏柚喉间哽咽,一字一顿道:“我是你老婆?”
说完,她感觉到自己脸颊温度在飞速上升。
陆屿白眼眶泛红,轻嗯一声。
夏柚抬手摸了摸他眼角的一枚不太明显的泪痣,笑着说:“你怎么这么爱哭啊?我都还没哭呢。”
陆屿白垂下眼,蹭了蹭她温软的手:“没哭,正常生理反应。”
“像只大金毛。”夏柚憋着笑。
“嗯,你的。”
“怎么就是我的了?”夏柚抽回手,愤愤地扬起下巴。
陆屿白一顿,从口袋摸出结婚证,展示给她看,“老婆,我们结婚了。”
夏柚眨眨眼,又瞪大眼睛去瞧,半晌,憋出一句:“这个会造假吗?”
陆屿白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下,淡定道:“不会。”
“可是领证那天,我喝了好多酒,一点记忆都没有怎么办呀?”她摊开一只手,悠悠把问题抛回去。
“有记忆,老婆。”陆屿白不慌不忙地摸出手机,不知道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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