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不亮,驴车出了县城南门,往陈州府方向走。官道上的霜还没化尽,两旁的田地空荡荡的,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路边的枯枝上,车一走近就扑棱棱飞起来。
天晚的时候到了陈州府城。城墙比县城高大不少,城门洞里人来人往的,车马声和叫卖声混成一片。许青枝坐在车板上,把包袱里的铺面要求又看了一遍,心里头盘算着该怎么跟牙人开口。
他们在府城找了间便宜的客栈住下了,许青枝安顿好了便去街上寻牙行。陈州府比县城大得多,街巷纵横的,铺面密得像棋盘格子,她转了两条街,在城东找到一间门面敞亮的牙行,进去一问,柜上给介绍了一位姓杨的牙人。
杨牙人三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说话不紧不慢的,一看就是做老了这一行的。他引着许青枝在桌边坐了,沏了一壶茶,问了一句:“姑娘想寻什么样的铺面?做什么营生用?”
许青枝把自己的要求说了:“我开一间妆娘铺子,做的是女客的生意。地段不用顶好的,太热闹的主街反而不好,太偏太破的地方也不考虑。铺面要大些,若是上下两层就更好了。临街有窗,进出方便,后头能住人。”
杨牙人听了,他做这一行十几年了,什么样的主顾没见过,听许青枝这几句话心里就有了数,这位是想开一间中档的铺面,不是那种临街小摊子,也不是那种开在深巷里的私馆。
妆娘生意出入的都是女子,太繁华的地段人来人往杂乱,不方便。太偏了女客不敢来,二楼若是有,前头做铺面后头住人,夜里铺面关了,楼上还能住,省一笔租住的钱。
他抬起头来说:“我手里有几处,都合姑娘说的条件。今日天色还早,姑娘若是方便,我这就带你去看看。先看一处,在城东甜水桥那边,临街两层,楼下铺面楼上住人,就是租金不算便宜。再看一处,在城南,单层带后院,院子大些,地方偏一点可胜在清静。第三处在城西,临着一条不大不小的街,单层两间,后头带个小院,租金适中。”
许青枝听完点了点头,站起来把包袱背好:“那就劳烦杨先生带路,一处一处看过去。”
杨牙人把册子收进柜子里,拿了钥匙揣在腰间,领着许青枝出了牙行。鲁石头赶着驴车跟在后头,慢慢悠悠地穿过府城的街巷。
头一处是城东甜水桥那边的临街两层。铺面确实大,楼下能摆三张妆台还有余,楼上的卧房也敞亮,推开窗就能看见甜水桥上来来往往的人。
可杨牙人报出租金的时候,许青枝心里头咯噔了一下,一个月三两三百文,押一付一就是六两六百文,比她预想的高了。她站在楼下看了看,日光从临街的大窗照进来,把满屋子的青砖地照得亮堂堂的,可那亮堂里头透着一股子冷清,铺面有些太大了。她想了想,没有急着回绝,让杨牙人领着去看第二处。
第二处在城南,巷子不宽,两边是民宅的院墙,墙头探出几枝枯了的石榴枝。铺面是单层的,临巷开着一扇小窗,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后头带一个方方正正的小院,院子角落里种着一棵老石榴树,枝干虬曲,光秃秃的,院子靠墙有一口井,井沿磨得光滑,看得出用了不少年头。
杨牙人报了租金,比甜水桥那边便宜了不少。许青枝在院子里站了站,又推开后窗朝巷子里望了一眼,巷子深处安安静静的,听得见隔壁院子里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听着像是寻常人家过日子。这地方清静,做妆铺不闹,可太偏了些,若不是熟客引路,头回来的女客怕是不好找。她心里记下了,没有表态,又上了驴车往城西去。
看完了头两处,许青枝都不太中意。甜水桥那处临街两层倒是敞亮,可租金贵,而且有点繁华了,人来人往。城南胭脂巷那处院子虽大,可巷子太深,太过偏僻。她便让杨牙人带去看第三处。
第三处在城西碧水巷,临街两层,后头带个小院。这条街不大,不算特别繁华,但也不偏,来来往往的人不算多,可也不算少。两层的小楼临街立着。
许青枝迈步进去,先看的是楼下。临街一面墙开了两扇窗,窗板漆色有些旧了,可窗棂完整结实。屋里的地方比她县城那间倒座房大了将近一倍,地面是青砖铺的,房梁高,不憋闷,中间没有隔墙,一整间敞敞亮亮的。靠里侧有一道楼梯通往上头,她扶着扶手上了楼,楼上也开阔,窗子朝南,站在窗前能看见巷子里的情形,采光也好。
下楼绕到后面,院子不大,一方天井带一口石井,井台磨得光滑,还有两间小屋,墙角搭了个灶棚,底下能放灶台和柴火,旁边还有一小间偏屋,可以做储物用。
许青枝在把楼上楼下,前铺后院都看了,—楼下临街做铺面,摆柜台,妆台,隔间都够了。二楼也可以接待客人,更私密可做隔断。小屋住人,后头小院有井有灶,日子过起来方便。这条街不算繁华,可也不偏,进出的车马能到门口,女客来往不算扎眼。
她问杨牙人:“这处月租多少?”
杨牙人说:“房东要三两银子一个月。”
许青枝摇了摇头:“三两贵了。这地方不小,可也不是府城最热闹的地段。”
杨牙人知道这是个诚心要租的主儿,便说:“我去问问房东,看能不能让些。”他转身出了院子,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回来,身后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那妇人穿着靛蓝布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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