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天地间,只剩滂沱的声响。
雨水狠狠砸在容府的琉璃瓦上,溅起大片白茫茫的水雾。
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东摇西晃,光影碎了一地。
容卿时又被人从被子里挖了起来。
他披着一件外袍,站在正厅里。
眼前是一个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
再低头。
他看见那张花了三千两银子从苏州运来的手工地毯。
雨水正一滴一滴地洇湿它。
水渍在精致的芙蓉花图案上漫开,像开了一朵又一朵墨色的花。
他的眼皮跳了三跳,牙根咬得咯吱作响。
“楚慕聿。”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我容府撒什么野?”
楚慕聿站在厅中。水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淌,在他脚下汇成一小片浑浊的水洼。
他没有看那滩水,也没有看容卿时那张几乎要**的脸。
他只哑着嗓子,吐出一句:“阿依慕在哪里?”
容卿时愣了一瞬。
十天前的大半夜,这人一声不吭,就命人把阿依慕塞到他府上。
十天后又是大半夜,这人发神经跑来,张口就要人。
他深吸一口气,怒火直冲头顶,正要破口大骂——
嘴却突然闭上了。
他看清了楚慕聿的脸,那张脸白得像刚糊的窗纸。
眼底的青黑,比窗外浓稠的夜色还要深,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精气神,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僵硬地立在那里。
容卿时到嘴边的炮仗,硬生生咽了回去。
今夜的楚慕聿十分不对劲。
他抿紧了唇线,紧绷着下颌,冲廊下候着的小厮微不可察地抬了抬下巴。
“带小阁老去芙蓉阁。”
楚慕聿转身就走,没有丝毫迟疑。
容卿时盯着那道湿漉漉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雨幕中,眉头越皱越紧,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个人……今晚,太不对劲了。
芙蓉阁里。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紧随其后是震耳欲聋的惊雷。
像是察觉到什么,阿依慕猛地被惊醒。
她睁开眼的瞬间,便发现了异样——床头赫然立着一道黑影!
又一道闪电劈下。
借着那瞬间刺目的光亮,她看清了那张苍白如鬼的脸。
“臭小子!”她猛地坐起身,怒意瞬间点燃,“你越来越没分寸了!总是不打招呼就闯我房间!”
她翻身点亮床头的宫灯,暖黄的烛火跳跃着,终于照亮了来人的模样。
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发梢还在滴水,嘴唇惨白,毫无血色。
阿依慕皱紧眉头盯着他,语气里的怒意被一丝错愕取代:“发生什么事了?我最近可没去找沈枝意的麻烦,你少惹我。”
楚慕聿一动不动地站在灯下,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粗粝的砂纸磨过石头:“我来是有事问你。”
阿依慕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随手从床边的衣架上扯下一件干燥的外袍,朝他扔过去。
“那你先换身衣裳!这样像什么样子!”
外袍落在他的肩头。
他没有接,动都没动一下,只任由那件干燥的外袍无声地滑落在湿漉漉的地板上。
“二十年前。”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得可怕,“延光六年,你假死之后……去了哪里?”
阿依慕被他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怔,脸上随即闪过一丝不耐和厌烦,“那么久的事情,谁还记得?”
楚慕聿的腮帮骤然绷紧,额角的青筋一条条暴起,一路延伸到脖颈,仿佛随时会炸裂。
他死死攥紧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松开,又攥紧,再松开。
如此反复几次。
过了许久,久到阿依慕几乎要再次发火时,他才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你是我娘亲……我没法抓你去刑部……严刑逼供。”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破碎的颤抖,“当我求你……你好好想想。”
阿依慕愣住了,觉得他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散。
她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仔细地打量起眼前这个浑身滴水的儿子。
那苍白的脸,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还有第一次从他口中听来的“求”字……
她的目光变了。
不是心疼,也不是关切,而是一种带着审视与玩味的兴味。
仿佛忽然发现了一件极其有趣,需要重新评估的物件。
她放松了紧绷的身体,懒洋洋地转身坐下。
用手支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轻嘲弧度。
“二十年前啊……”她拖长了语调,像是在回忆一件遥远而无关紧要的小事,“南诏的旧部在山西的小村子里找到了我,打算拥立我再图复仇大业。”
她顿了顿,目光在楚慕聿惨白的脸上扫过,恶意地弯了弯唇角:“可你这个甩不掉的拖油瓶,让我觉得……很烦。”
满意地看着对方因为这句话而血色尽褪的脸,她继续用漫不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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