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黛玉灵前病倒，清芷日夜不离。暗地里，却从那被拿住把柄的小杏口中，又逼出些要紧话来。
“……周管事常往城西桑园庄子去，那庄子是姨娘表兄钱槐管着，偏僻得很。前几日，姨娘身边得用的张妈妈悄悄说漏嘴，道是‘老爷跟前那老背晦的，押在庄上吃些苦头，看他还敢犟’。奴婢思量，许是……许是林诚老伯。”小杏跪在厢房角落，声如蚊蚋。
清芷记在心里，面上不露，只道：“若你所言属实，姑娘自不会亏待你家人。”小杏连连磕头。
当夜，黛玉精神稍济，靠坐在床，听清芷转述此事后，细眉紧蹙：“纵如此，你也不可独往。那钱槐既是浑人，庄子又是姨娘爪牙巢穴，太过凶险。不如……不如待琏二哥明日来，我以‘寻访父亲旧仆询问丧仪旧例’为由，请他派人同去。”
清芷知她担忧，心下熨帖，却更知时机紧迫。贾琏与钱姨娘分明早有勾连，岂会真心相助？她面上只温顺应下，服侍黛玉用了安神汤。待黛玉药性上来，呼吸渐匀，方悄无声息退至外间，换了早已备下的深青布衣，将长发紧紧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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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芷挑了挑眉，将那聒噪界面挥开。
她最后回望一眼内室。帘幔低垂，黛玉的身影朦胧安静。月光透过窗棂，在她床前投下一小片清辉。
心下一横，转身没入沉沉夜色。
马是早间便使钱托人赁下的，一匹不起眼的青骢马，拴在后巷僻静处。清芷翻身上鞍，初时身形微僵，旋即一股陌生的熟稔感自四肢百骸涌出——是系统灌注的骑术在生效。她轻夹马腹，马儿便小跑起来，蹄声嘚嘚，踏碎一地泠泠寒霜。
夜风扑面，裹挟着运河特有的水腥气和深秋刺骨的寒意。街道空荡，唯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寂寞地回响。
约莫两炷香后，桑园庄子黑黢黢的轮廓，出现在郊野尽头。
清芷勒马，将缰绳系在远处一株老树下。她屏息靠近，庄子围墙不高，却湿滑生苔。她寻了处砖石松动的角落，手脚并用，小心攀上墙头。掌心蹭过粗糙砖面，传来细微刺痛。
伏身望去。院内寂静，只西厢窗纸透出昏黄光亮，人影被灯光拉得细长，投在窗上晃动。
她猫腰溜下，无声贴至窗下。窗纸旧得发脆，裂缝交错。当下屏住呼吸，向内窥视。
屋里有三人。上首是个面皮焦黄、蓄着短髭的壮汉，眉眼与钱姨娘有几分相似，定是钱槐无疑。下首陪着个师爷打扮的瘦削男子，面白无须，眼神精明。
而垂手立在灯影昏暗处的，是个身形佝偻的老者。出发前她已经细细问过林伯长相，如今凝神细看——面容清瘦、眼窝深陷、面上有一颗黑痣，正是老仆林诚！
只是此刻，他衣衫虽还算齐整，脸色却灰败憔悴，眼底布满血丝。
那师爷呷了口茶，慢悠悠开口：“钱爷，冯经历那边可等不得了。姨娘既已拿到了库房钥匙，那最要紧的‘盐引勘合’与内库秘钥，究竟有无下落？林姑娘已归，京里贾二爷也虎视眈眈，再拖下去，怕要横生枝节。”
钱槐啐了一口，斜眼睨向林诚：“都是这老货嘴硬！什么勘合、秘钥，只推说不知。老爷藏东西的手段，你们不是不清楚！”
师爷放下茶盏，冷笑一声：“姨娘与冯经历的大事，岂能坏在这老奴手里？贾家那边早定了分例，浮财、明面田产归他们，漕运上的实惠、库底现银归姨娘和冯大人。如今万事俱备，只欠这东风。”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寒意，“这老奴既问不出什么，留着反是祸患。不如让他‘急病去了’，干净利落。姨娘……也是这个意思。”
林诚猛地抬起头，枯瘦的脸上筋肉抽动，嘶声道：“你们……你们这是谋夺主家产业！勾结外官！老爷尸骨未寒，你们就——”
“闭嘴！”钱槐霍然拍案而起，震得茶盏叮当乱响，“老东西，给你脸不要！什么主家？老爷没了，姨娘就是主母！贾家是正经舅爷，拿钱天经地义！冯经历是官面上的人，有他照应，林家产业才保得住！”他逼近一步，恶狠狠道，“识相的快说，东西到底在哪儿？”
窗下，清芷又惊又怒。
原来不止谋财，竟已牵扯外官，且贾琏与钱姨娘早有分赃约定！她不再犹豫，自怀中取出那截细竹管似的迷烟，对准窗纸一道裂缝，轻轻一吹。
无色无味的烟尘悄无声息飘散。
不过数息，钱槐晃了晃脑袋，嘟囔：“怎地这般晕……”话音未落，便与那师爷一同软倒在桌边。林诚年迈体弱，吸入少许，也扶墙缓缓滑坐下去，眼神涣散。
清芷迅速拨开简陋门闩，闪身而入。
她先至林诚身边，取出解药瓷瓶，凑近他鼻端。又拿出黛玉自幼随身的一根银簪，道：“林伯，你可认得此物？姑娘让我来寻你。”
林诚身子一颤，神智渐清，茫然四顾，待看清那簪子，浑浊老眼骤然爆出光彩：“你……你是姑娘身边的……”
“林伯莫声张，”清芷压低嗓音，语速极快，“他们方才说的那些凭证，您可知晓？姨娘勾结外官、与贾家分赃之事，可有证据？”
林诚老泪纵横，颤巍巍脱下布鞋，从鞋垫下摸出一个小小的油布包，塞进清芷手中（清芷：嫌弃脸）：“老爷……老爷病重时，自知不起，暗中将此物交我。里头是老爷亲笔所记的暗账，钱氏这些年贪墨的数目、路径，尽在其中……还有，老爷察觉钱氏与府衙冯经历往来诡秘，私下命人探查，记下的几行关键。”他喘息着，又从一头乱发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黄铜钥匙（清芷：林伯你是多啦A梦？），“这是老爷书房多宝格暗格的钥匙。老爷说，若钱氏发难，姑娘可凭此物，取格中他留与姑娘的亲笔手书，及……及那冯经历早年一些不干净的把柄。”他摇头，声音愈发低微，“至于‘盐引勘合’与内库秘钥……老爷只说，已藏于唯有姑娘方能悟得之处。老奴……亦不知确切所在。”
清芷将油布包与钥匙贴身收好。目光扫过昏倒的师爷，见他袖中露出一角信笺，便轻轻抽出。
只一眼，心头一紧。
竟是钱姨娘亲笔：“冯郎青鉴：诸事已备，库钥在手。林家浮财田产归贾，漕利库银你我共享。待风头稍过，妾身便与冯郎远走高飞，做长久夫妻。”
末尾，一枚胭脂色的莲花小印，鲜红刺目。
清芷将信笺紧紧攥住，扶起林诚：“诚伯，此地凶险，不可久留。姑娘需要您出面作证，我先送您暂避。”
搀扶着老人，从后院矮墙艰难翻出。清芷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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