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沈氏与年若瑛并未参与插花比试，毕竟沈氏身为皇后，不必与妃嫔争宠。年若瑛身怀龙裔，身子不便，自然也无需操劳。
两人一左一右陪着李曜，缓步走进了院中的暖亭，夏令仪也跟在他们后面。侍女们连忙上前，为几人奉上温热的茶汤，暖亭内的炭火正旺，暖意融融，驱散了室外的寒凉。
李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夏令仪身上，“夏卿修道，想来也懂些雅事，可会点茶？”
夏令仪微微欠身，“回陛下，微臣幼时曾学过一点，只是技艺粗浅，登不上台面，素日里大多饮些清茶。”
李曜闻言，当即吩咐身旁的内侍，“既如此，便换一道清茶来，莫要委屈了夏卿。”
内侍不敢怠慢，连忙应声退下，不多时便端着一壶清茶和茶杯，重新给夏令仪斟上。
皇后沈氏笑着开口却藏着几分试探，“没想到夏少监小小年纪，便已是玄明国师的高徒，想来是自小便开始修道，耳濡目染，才有今日的气度吧？”
夏令仪放下茶杯，“回皇后娘娘，微臣自幼便跟着家父观星问卜，耳濡目染之下，对道家之术生出几分兴趣，后来承蒙家师不弃，收为弟子，才得以潜心修行，略有所得罢了。”
沈氏略点了头，“既随国师修行，那相术问卜之能，想来也颇为灵验？”
“不敢自夸，但若有人相求，倒也还不负他人所期。”
一旁的年若瑛忽然轻笑出声，声音柔婉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挑衅，“少监这般厉害，不如便算一算，今日这场插花比试，谁能拔得头筹，赢得陛下的赏赐？”
她这话看似随意，实则是故意将夏令仪推到众目睽睽之下，既想试探她的本事，又暗讽她卖弄玄虚，毕竟后宫妃嫔争宠之事，本就与修道之人无关，偏要逼着她介入。
夏令仪没有理会她的不怀好意，只是微微笑了，“此等闺阁闲趣，不过是各位娘娘的雅兴，非关天机，不值得动用术法推算。不如换个实在的，算算明日是否天晴，也好让各位娘娘明日能再赏梅？”
夏令仪站了起来，抬手轻轻一扬。
风似有灵性般卷来，几片带着薄雪的红梅花瓣轻飘飘落在她白皙的掌心，衬得那双手柔荑胜雪，莹润如玉。她指尖微捻，将花瓣随手洒在面前的白石桌面上，花瓣错落排布，竟恰好凝成一幅清晰的卦象。
夏令仪垂眸扫了一眼，“夜间微雪，明日天晴，可见金乌东升。”
李曜哪里看得懂什么卦象，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夏令仪身上。
看她扬手引风，看她拈瓣成卦，看她眉眼间的从容清绝，连指尖沾着的细碎雪沫都显得格外动人。红梅飞舞间，佳人立于暖亭，衣袂轻扬，眉眼如画，竟让他看得一时神魂痴痴，连呼吸都忘了调匀，身旁妃嫔的存在仿佛都成了虚影。
年若瑛将李曜的失神看在眼里，指尖暗暗摩挲了下手里的帕子，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微微抿了抿唇，“夏少监真是好本事。”
话中是意有所指，在场之人都隐约能听出几分，沈氏也看了年若瑛一眼。
夏令仪却恍若未闻，只淡淡浅笑，“微末之术，各位见笑了。时辰不早，微臣也该出宫了。”
李曜这才回过神，眼底的痴然尚未完全褪去，连忙点头，“也好，雪日天寒，是该早些回去。罗偲，差人送夏卿出宫，再取两罐今秋的新茶给夏卿带回去。”
夏令仪抬手行礼，“多谢陛下，微臣先行告退。”
她转身离开，素衣鹤氅的身影踏过积雪，翩然而去，内侍连忙快步跟上引路，一路引着她出了御园、出了皇宫。
踏出朱红宫门那一瞬，细雪飞扬，已先一步落在肩头。
夏令仪一手拎着两罐封泥精致的新茶，一手拎着李曜刚赏的飞羽云缎白狐鹤氅的包袱，心头只淡淡盘算着，寻个无人僻静的小巷，便将这些东西收进灵府。
刚往前走了数步，便见一群朝臣列队出宫，人人身着紫袍，腰悬鱼袋，气度俨然。人群之中，有一道身影格外惹眼，玉面俊朗，身姿挺拔，正是霍家沉冤得雪、已然官复原职的霍子书。
霍氏一案终究大白于天下，该抚恤的抚恤，该复职的复职。可皇权浩荡，恩威皆由上，纵是心中百感交集，身为臣子，也只能俯首谢恩，一一领受。
身旁引路的小内侍见她双手都占着，“夏少监，东西不轻，要不奴才替您送回府上去？”
“不必麻烦。”夏令仪拒绝了，“倒也不重。”她抱着东西，缓步走向长街。
一身素色鹤氅，玉冠束发，不施粉黛，身姿卓然，气质清绝如月下寒梅，与周遭一身官服、神色恭谨的朝臣格格不入。这般夺目身影一出现，立时引得不少官员侧目。
几个反应快的已低声议论起来，“听闻玄明国师近日破例收了弟子，还是位年轻女子，陛下亲封司天监少监，特赐令牌，可自由出入宫禁。”
“能得国师如此看重，必有真才实学。单看这一身气度，便已是不同凡响。”
玄明国师一生护佑大宸，观星卜运，消灾解厄，朝中上下无不敬重，连带他这位女弟子，众人也多了几分敬畏与好奇。
霍子书自然也看见了她。
霍子书自也看到了夏令仪，他未料到，她竟拜入玄明国师门下，身居司天监少监，光明正大地踏入了这九重宫阙。她一路筹谋，原来从一开始，便意在这深宫之中吗？
夏令仪来时并未乘车，只想沿着街边慢行，拐进一条无人小巷，就此脱身而去。
天色越发沉了，细雪簌簌飘落，沾在眉睫、发间、衣袂上，不过片刻，整条长街便覆上一层薄薄的银白，寒意一点点浸骨而来。
霍子书的马车缓缓驶近，在她身侧轻轻停住。
车帘掀起，他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似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下雪了，路滑难行，我送你回去吧。”
夏令仪偏过头，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礼貌而疏离的浅笑，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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